男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没追出来,只是站在那儿,左手扶着门框,他的脸隐在门楣投下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过了几秒,他骂了一句什么,声音很低,像是骂给自己听的,然后就转身回去了。
门关上。
铜铃又“叮当”响了一声,尾音颤颤的,在闷热的空气里打了个旋儿,散了。
李乐松开刹车,轻踩油门,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
后视镜里,那家小店越来越小,“大军开锁”的招牌在午后毒辣的日头下泛着疲惫的光,蓝底白字的漆皮翘起了边,风一吹就簌簌地响。
李乐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挡风玻璃前被热气蒸得有些扭曲的柏油路面。
他想起啤酒妹刚才说的那句话,“那是我想干的啊。”
几个字,像一株从石缝里挤出来的草,不管头顶的风多大,脚下的土多薄,先把芽发了再说。
至于发了芽之后,是被风吹折,是被人踩烂,还是在贫瘠的土里挣扎着长成一棵歪脖子树,那是以后的事。此刻她顾不上去想,也不愿意想。
年轻大概就是这点好。不知道怕,或者知道了,也假装不知道。
车子拐上中关村,路两旁,那些熟悉的招牌,在阳光下反射着略显陈旧却依然醒目的光泽。
街上车流人流,熙熙攘攘,年轻的、年长的,抱着文件夹的、背着双肩包的,行色匆匆,表情各异,汇成一股充满目的性的、属于奋斗与机遇的洪流。
这里和刚才那条堆满五金零件、弥漫着家庭争吵的小街,仿佛是两个世界。但又确确实实,同在一座城里,相隔不过几个拐角。
回到学校,“破庐”的门锁着,梁灿和张曼曼两人都没来。
李乐从裤兜里摸出那把新配的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弹开。
拔出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又插进去,拧了一遍。光亮,顺滑。
他想起啤酒妹配钥匙时俯身凑近机器的样子,右眼微微眯着,左手稳稳地摇动手柄,无名指和小指不自觉地翘起,像一种职业性的,或者说,遗传性的,肌肉记忆。
“五岁我就能从一堆钥匙里给我爸找出他要的那把,八岁就学着用锉刀修毛边。没有我配不了的钥匙,开不了的锁。”
这话听着有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牛气,可有几分真,几分是吹,谁知道呢。
推门进去,屋里一股子沉闷气味。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书,烟灰缸里堆着小山似的烟头,旁边是几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