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美芬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手里纳着一只鞋底,针线在她粗糙的指间来回穿梭,动作不快,但每一针都扎得又准又密。
“小北来了?”王美芬抬起头,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来要去倒水,“饿了没?菜都在灶上呢。”
“妈,先别忙。”沈莫北在沈有德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跟平时聊家常没什么两样。
但王美芬倒水的动作还是停了一下——她养了三个孩子,太了解这个小儿子的脾气了,沈莫北从小就是这样,越是大事,他说话的语气越是平淡,平淡到让人觉得他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事。
沈有德端着搪瓷缸子的手也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皮看了沈莫北一眼,把缸子放在桌上,手指在缸沿上来回摩挲了两下,然后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什么事?说吧。”
“关于莫南的事。”沈莫北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想让她高中毕业以后,到轧钢厂去当学徒。”
屋子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墙上那只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煤球炉子上水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院子里不知谁家的猫叫了一声,然后跳上墙头跑远了。
“当学徒?”沈有德还没说话,王美芬先开口了,她把手里纳了一半的鞋底放在桌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小北,你这说什么胡话,南南成绩这么好,可是要考大学的,她老师说她考北大都没问题,你让她进厂当学徒?那不是白瞎了她这些年念的书?再说了,她才多大,进车间能干什么?”
沈有德没有急着说话,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放下之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小北,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
他平时也喜欢看报纸,多多少少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沈莫北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在桌上顿了顿,没点,就那么夹在手里。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在父亲和母亲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爸,妈,有些话我现在不能说得太透,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今年是六六年,如果现在的风头持续下去,高考不一定会正常举行,就算正常举行了,以现在这个架势,大学里能安安静静念书的可能性也越来越小,甚至有不少人会被安排去上山下乡。”
“上山下乡?”王美芬的眼睛瞪大了,“南南可是正经的高中生,她这成绩,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