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沈莫北,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堂屋里,自己当着全家人的面说的那句话——“如果今年真的不招了,我认,你们让我干什么都行。”
那时候她觉得这句话只是一句保证,保证自己听家里的话,保证自己不闹。现在她才明白,这句话其实是一个承诺——承诺给自己的,也给家里人的。答应的事,就要做到。
“二哥,”她开口了,声音沙哑,但语气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我听你的安排。”
沈莫北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他说,“今天先吃饭,你嫂子特意给你做了你爱吃的醋溜白菜。吃完饭好好睡一觉,那些课本先别扔——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但眼下,咱们先把脚下的路走稳。”
沈莫南点了点头,端起那杯已经不冒热气的茶,抿了一小口。
茶是王美芬泡的,放了菊花和冰糖,甜丝丝的,带着一股菊花的清香。她喝着茶,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有一年冬天她发了高烧,妈就是这样,整夜整夜地守在她床边,一遍一遍地用湿毛巾给她擦额头,嘴里念叨着“南南不怕,妈在呢”。
如今她都十七了,妈还是这句话——南南不怕,妈在呢。还有爸,爸从来不说什么好听的话,但爸每次发了工资都先给她买书,从小学的《新华字典》到初中的《数学习题集》再到高中的《高中语文释解》,每一本都是爸骑自行车去新华书店排长队买的。
还有大哥,大哥在技术科忙得脚不沾地,还专门跑去劳资科帮她问招工的事,还有二哥。
她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沈莫北面前,忽然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二哥,谢谢你。”
沈莫北愣了一下,伸手把她扶起来,看着她的眼睛。“谢什么谢,我是你二哥。”
第二天是周末,沈莫北一大早就起来了,骑着自行车去了轧钢厂。
门卫看见他愣了一下,连忙从值班室里跑出来,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喝完的棒子面粥。“沈局,您怎么来了?这大早上的——”
“我去厂里有点事,找劳资科的吴倩。”沈莫北把自行车支在门口,接过门卫老张递来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她今天值班吧?”
“在呢在呢,吴科长这两天都在,说是招工的事忙得不可开交。”老张往办公楼方向指了指,“现在应该二楼最东头那间呢。”
沈莫北点点头,进门便上了楼,吴倩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