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
人心这东西,一旦被怒火裹挟,便不讲道理了。
折可适没有将这话说出来。
他只是站在巷口,看着一个又一个士卒被按上条凳,听着那沉闷的杖击声和此起彼伏的惨叫,面上神色如水。
轮到徐烨的时候,天色已有些暗了。
徐烨被按上条凳时,咬着牙,一声不吭。
八十棍打完,他下裳已是一片殷红,被亲兵架起来的时候,两条腿软得像没了骨头。
可他愣是没有叫出声来,只拿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折可适。
折可适看着他,只说了一句:“带下去,上药。”
徐烨被人架着从巷口拖走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好汉子!”
没有人附和,却也没有人反驳。
折可适转头,看了那喊话的人一眼。
是个穿着短褐的年轻人,看模样像是附近坊巷的住户,被折可适的目光扫到,缩了缩脖子,却没有躲开。
折可适收回目光,微微颔首。
刘法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大帅,再打下去天要黑了。”
折可适抬头望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点了点头:“加快些。”
最后一名士卒行刑完毕时,暮色已从墙头压了下来。
亲兵们收起棍棒,将受了刑的人一一架起,往营中送去。
条凳底下淌了一滩血,混着碎土和尚未化尽的冰碴,洇成一片暗红。
有妇人掩住了孩子的眼睛,有老者摇头叹气,有人默默散了。
巷口渐渐空了。
折可适仍站在原处。
刘法走上前来,低声道:“大帅,都打完了。”
折可适嗯了一声,过了半晌,方才转身,往营中走去。
身后,暮色四合,风从北边吹过来,卷着雪粒砸在空荡荡的巷口青石板上,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