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家老宅,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潘家的族人从医院、从殡仪馆、从墓地的废墟里赶来。有的拄着拐杖,有的缠着绷带,有的浑身是泥,有的脸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他们站在正厅里,坐在走廊上,挤在大门口,哭声,骂声,质问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三叔公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他的儿子被砸断了腿,正在医院里躺着。
不过一天,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他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流泪。四叔站在他旁边,手里没了核桃,转无可转,他只能攥着拳头,他的儿媳妇还埋在石头下面,救援队进不去,生死不明。
潘奕辰站在正厅中央,穿着一身黑色丧服,头上还戴着孝布。他的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青黑,嘴唇干裂,像几天没喝水,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愤怒的族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潘奕辰!你说,怎么回事?”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冲到他面前,指着他鼻子骂。
他是潘家的旁支,叫潘岳山,是潘岳风的堂弟,他儿子的腿被砸断了,医生说可能保不住,他眼睛里全是血丝,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潘奕辰看着他:“二叔,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谁知道?”潘岳山打断他,声音嘶哑:“墓地是你选的,葬礼是你办的,人是在你眼皮底下死的!你不知道?”
旁边的人跟着附和道:“对!你不知道谁知道?”
“今天死了这么多人,你必须给个说法!”
潘奕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柱子上,他的手在发抖,腿在发软。他想解释,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山体滑坡,是自然灾害,还是人为?他不知道,但就算他说是自然灾害,这些人会信吗?
不会,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而他,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三叔公敲了敲拐杖:“都别吵了!”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很有力。正厅里安静了片刻,他站起来,走到潘奕辰面前,看着他。
“奕辰,今天的事,你必须给个交代,不是我们为难你,是死了那么多人,我们总要给他们一个说法。”三叔公的声音沙哑,眼眶红了:“我儿子腿断了,以后能不能站起来都不知道。你四叔的儿媳妇,现在还埋在下面,你二叔的儿子,腿也保不住了,你说,怎么办?”
潘奕辰的眼泪流下来。“三叔公,我真的不知道……”
三叔公打断他:“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