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在坑洼土路上颠了四十分钟。
车窗外的景色一路往荒里走。
密集居民楼没了。
稀疏厂房没了。
最后只剩成片荒地,草木稀黄,路边连盏像样的灯都看不见。
司机一脚踩下刹车。
车身往前一晃,停住。
“到了?”
周平睁开眼。
司机没回头。
他两只手死死攥着方向盘,目光盯着挡风玻璃前方。
前面的路面上,浮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
空气被烤得发皱,像隔了一层快烧化的透明玻璃。
“前面我不去了。”
司机嗓子有些发干。
“一公里外就是火葬场,你自己走。”
周平看了一眼车前方。
柏油路面已经发软。
边缘翻起,黑乎乎一层,像被火舔过。
蓉城南郊今天不到二十度。
可这条路,像刚从炉子里拖出来。
“行。”
周平站起身,从后门下车。
脚刚落地,热气就贴着小腿卷了上来。
地面温度至少四十五度往上。
身后,巴士连半秒都没多停。
司机原地掉头,一脚油门冲出去,车尾甩出一股土灰。
周平没回头。
他顺着土路往前走。
不到三百米,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焦肉味。
很浓。
焦味中间,还夹着一股潮湿霉味。
像把烧焦的东西,丢进下水道里泡了很多年。
周平继续往前走去。
火葬场的轮廓,很快出现在视野尽头。
围墙是水泥砌的,原本刷过白漆。
但现在,整面墙都爬满龟裂纹。
裂缝从底下一直顶到墙头,密密麻麻,像这堵墙被从内部烘了无数遍。
白漆早就脱落干净,只剩焦黄的水泥底色。
可地面上却全是黑水。
大片黑色积水,从围墙根部的裂缝里往外渗。
那些黑水没有流向,只是静静摊在地上,像从地下硬挤出来的一层脓。
干裂的墙。
渗水的地。
这地方的温度和湿度,像在互相打架。
周平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