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南大桥在午后的阳光下灰蒙蒙的,车流从桥面上碾过去,发出沉闷的轰鸣。
人行道上没什么人,桥面上的风很大,没人愿意在桥上吹风。
崔时安站在桥头,看着对岸。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走向汉江。
以前都是绕着走,能躲多远躲多远,江水的气息对他来说像难闻的煤气,隔着老远就觉得胸闷。
但今天不一样了,那把刀已经被灵官沉江,现在的汉江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崔时安深吸了口气,踩上桥面。
第一步落下去的瞬间,他感觉到桥底下,或者说江水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在沸腾。
那是一种深层次的悸动,像是整条江都在呼吸,而他踩在了它的脉搏上。
他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比前一步踏得更重,如果有路过的行人驻足观看,会发现桥面铺设的人行道地砖都在微微晃动。
走到桥中间的时候,崔时安停下来。
桥下的江水在翻涌,并非波浪,而是从深处往上、黏稠的涌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翻身。
黑色的气从江面蒸腾起来,一缕一缕的,像头发,像水草,像无数只手从深渊里伸出来,它们缠着桥墩,攀着桥身,沿着桥梁的骨架飞快往上爬。
那些黑气,正朝桥中心涌来。
崔时安摘下了墨镜,暗金色的竖瞳在阳光下亮了一下,像被点燃的烟花。
江面在他眼中变了,那些由亡魂构成的黑气在水底翻涌,那是一张张人脸,青白的、肿胀的、五官模糊的,张着嘴,无声地嘶吼。
它们挤在一起,互相撕扯,又互相吞噬。
桥墩上缠着的不是水草,是手臂,密密麻麻的、泡得发白的手臂,指节扭曲,指甲脱落,从水下伸出来,抓着一切能抓的东西。
而现在,它们朝他伸过来了。
崔时安站在栏杆边,看着那些黑气像藤蔓一样攀上桥面,冰冷,黏腻,带着江水深处那种不见天日的腥臭。
但他没有退,再次往前迈了一步,轻声开口:
“滚。”
唰!那些黑气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猛地缩回去。
它们退得很快,像退潮,像受惊的蛇,从桥面退到桥墩,从桥墩退到江面。
江中心翻涌了一下,那些脸沉下去了,那些手臂松开了,那些黑色的、纠缠的、嘶吼的东西,一瞬间全安静了。
江面上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