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门,陈湛才算见着邵鼎臣这“接收“,接的是怎样一份家当。
三层洋楼,原是日本商社的产业,里头的红木家什、西洋钟、地毯、字画,一样没动,连墙上挂的东洋画都还在,囫囵个儿成了邵家的私产。
下人成群,轿车几辆,光是看家护院的打手,就养了一二十个。
陈湛顶着“周平“的名头,当了个守门望风的下等差事。
这是头一道门,门里头的怎么走、人怎么往来、邵鼎臣背后连着南京哪几方,他要在这府里,一点一点摸清。
他守着门房,眼睛却没闲着,哪辆车是军统的、哪个长衫是中统的、哪些个是商会、是银行的头面人物,往来的人,他一个一个记在心里。
这座楼是个聚宝盆,也是个泥潭,南京小半个官场的脏事都在这儿过手。
叶问当了邵母寿宴的看家护院,跟陈湛分在一处,常打照面。
头一天当差,两个武人坐在一处,都不爱说话。
还是叶问先开了口,问“周平“是哪里人、练的什么拳。
陈湛并不局促,一一应答,说是北边来的,练过几年形意,混口饭吃。
叶问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总觉着这“周平“不简单,只是人家既不肯说,他也不便多问,逃难的人,谁没有点不愿提的过往。
一个揣着惊天的来历装作落魄,一个守着一身风骨苟且偷生,两个人并排坐在邵府的门房里,谁也没点破谁。
进了邵府,陈湛听见底下人议论寿宴的事。
邵鼎臣的老娘做寿,南京有头脸的都请了,请帖里头,有一份,送到了宫家。
宫家。
陈湛心里又是一动。
宫家的人,近来在南京走动,当年中华盟里,也有宫家的份,后来叶凝真上宫家,跟宫二斗了一场,把八卦正宗那块大匾夺了回来,两家自此结了梁子。
如今,宫二也在南京。
又一个当年盟里的人,又一段没了的旧事。
这些日子,邵府上下都在为寿宴忙活,采买的、布置的、张罗戏班子的,进进出出。
陈湛冷眼看着,邵鼎臣给老娘办这一场寿,流水似的银钱花出去,够城外难民吃上几年。
一边是前线吃紧、壮丁拉了一拨又一拨,一边是后方的大员一掷千金给老娘做寿。
这朝廷烂到什么份上,单看这一场寿宴,就够了。
寿宴,是个再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