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钢缆勒进铁皮,整条街听着金属摩擦石板的声音。
围观的人挤在封锁线外头。
有个赶马车的老头看了半天,跟旁边人嘀咕民国十七年他在济南见过让炮弹掀翻的汽车,模样都比它周正。
没人接话。
邵公馆的大门关了一天。
门房从门缝里回绝了第十一拨递帖子的人,多数是报馆的,也有自称故旧登门探望的,名帖收了一摞,一张没往里传。
正厅里,寿宴的陈设还没撤。
泥金的寿字中堂挂在原处,底下压着一桌没收完的残席,佣人不敢动,也没人吩咐动。
邵鼎臣坐在东花厅的电话机旁,从早上到晌午,拢共打了十七个电话。
前清他捐过道台,北洋年间他放过烟土,国府定都南京之后,他把一半家当换成了党国要人手里的人情。
寿宴当晚,正厅里坐着的,小半是部里的司长处长,往年他在湖南路咳嗽一声,半条街有人递茶。
十七个电话,接通了九个。
九个里头,三个说长官不在,四个由副官接的,答应转告,剩下两个,听清是邵公馆,客气两句,把电话挂了。
第十八个电话打给他自己的门生,在首都警察厅当科长,寿宴当晚敬过他三杯酒。
电话通了,门生的声音隔着电流响:“老师,您的电话学生实在不敢多接。今天一早,处里来了人把当晚赴宴的名录要走了,问到学生头上,问了两个钟头。老师,您多保重,学生挂了。“
听筒里剩下忙音。
邵鼎臣把听筒放回叉簧,手背上的老年斑一块一块,随着抖动轻微摇晃。
管家在门口站着,端着一盅参汤,进也没进,退也没退。
“汤搁下。“邵鼎臣说,“去把账房叫来,再让老三把后门的车备好,卸掉车牌。“
管家应声去了,脚步声顺着游廊远了。
邵鼎臣坐在原处没动,隔着窗纱看外头的院子。
院里两棵石榴树,寿宴时挂的红绸还缠在枝上,风一过,红绸摆两下,贴回树干。
活到六十岁,他清楚账是怎么算的。
死的两个人,一个是保密局挂了名的秦会双,一个是中统的裴专员,都是他亲笔下帖请到家里来的。
人死在他家门外三条街,官面上要给各方一个交代,交代从哪里出,就从他这个主家身上出。
杀人的是谁,官面上未必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