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深夜。
依旧是中京城中那处不知名的密室之中,数道身影沉默地坐着。
和上次一样,室内没有点灯。
仿佛只有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才能给他们披上一层自欺欺人的安全外衣。
中年男人的声音,在黑暗中缓缓响起。
他的语调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但言语的内容却让众人心头剧震。
“时候到了,我们可以动手了。”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没有人接话,没有人附议,甚至听不到一丝稍重的呼吸声。
黑暗像一堵墙,将他们各自的表情隔绝,又将那沉沉的恐惧,均匀地布满了整个空间。
中年男人并未因此动怒。
他太清楚自己这些大族同仁们是怎样的德性了。
平日里,他们阴狠毒辣,什么损招、阴招、断子绝孙的招数都使得出来,就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可若真到了那需要真刀真枪地豁出身家性命去搏杀的时候,【家大业大】四个字,就成了他们心头最沉重的负担。
藏在他们阴狠险辣薄情寡义外表之下的,是他们骨子里那根深蒂固的软弱与恐惧。
这也怨不得他们。
这世上,本就没有几个生来便锦衣玉食,在蜜罐里温养长大的人,能养出什么杀伐果断,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血勇之气。
富贵享得越久,便越怕死;拥有的越多,便越舍不得,这是人之常情。
能超脱这些的,才是异类,比如自己。
中年男人缓缓吸了一口气。
“张守真,是我们亲手物色而后送进宫去的。他的底细、软肋甚至于身家性命都捏在我们的手里。”
“经过这三个多月的反复试探与验证,他入宫以来传递出的每一条消息和我们各种渠道的消息都能对得上。”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我们基本可以确定,此人,是值得信任的。”
黑暗中,有几个模糊的影子,极轻微地动了动,似乎是在点头。
“其二。”
中年男人继续开口,“皇帝的身体,诸位都是有自己的门路知晓的。在张守真那些好仙丹的悉心调理之下,看似气色好转,面色红润,实则内里早已被掏空。太医院与张守真,两方消息相互印证,都确认皇帝已是外强中干,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如今,他对张守真言听计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