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反常。
“赵百户。”方以智开口,“前线凶险。荷兰人的大炮不长眼睛。你若是去了,万一有个闪失,我们怎么向皇上交代?你还是留在广州,替大军督办后勤为妥。”
“方大人此言差矣!”
赵靖忠猛地拔高音量,胸膛挺起。
“下官生是皇爷的人,死是皇爷的鬼!这大明朝的将士在前面流血拼命,下官作为内廷的奴婢,就算是去给将士们挡枪子儿,那也是下官的本分!若是让皇爷知道下官畏战避缩,下官哪还有脸面活在这世上!”
赵靖忠再次单膝点地。
“恳请二位大人成全下官这一片赤胆忠心!”
正堂内安静下来。
更漏滴水的声音显得尤为清晰。
黄宗羲与方以智都没有立刻表态。
他们很了解这种阉党余孽的秉性。
无利不起早,赵靖忠突然变得如此积极,必有图谋。
但一个随军的监军太监,名义上代表着内廷。
如果强行扣住他不让走,传到京城,就成了文臣跋扈、软禁内使的把柄。
“既然赵百户有这份为国尽忠的心。”黄宗羲终于开口,声音不带半点起伏。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一份空白的通行勘合上写下几行字,盖上钦差行辕的关防大印。
“明日卯时,有三艘运送备用火药和粮草的快船要出海。你拿着这份勘合,去码头登船吧。”
黄宗羲将勘合递给书办,示意他转交赵靖忠。
“不过本官丑话说在前面。到了前线,一切军务由顾大人和戚将军节制。你若敢仗着内廷的身份指手画脚,乱了军心。”黄宗羲的视线定在赵靖忠的脸上,“顾大人手里的尚方剑,是能先斩后奏的。”
“下官明白!下官只带眼睛和耳朵,绝不多嘴半句!”
赵靖忠双手接过勘合,深作一揖,转身迈过大步退出了正堂。
看着赵靖忠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方以智端起茶盏,拂去浮沫。
“他要跑。”方以智咽下一口凉茶,“这等贪生怕死的阉竖,绝不可能上赶着去前线送命。他身上必定带了不能见光的东西。”
“海上风浪莫测。”黄宗羲垂下眼睑,翻开下一本账册,“红毛鬼的炮弹不长眼,大风大浪里,翻一两艘运送辎重的快船,是常有的事。他既然自己讨了这道催命符,也省了我们日后寻由头。”
方以智颔首,炭笔再次在纸面上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