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淳握着那个黄漆竹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他没有哭天抢地地谢恩,也没有表现出翻身后的狂喜。
他只是将头深深地叩在泥水里,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响动。
“奴婢领旨。”
曹化淳站起身。
他没有回屋去收拾任何行囊。
那间破屋子里,除了一张光秃秃的木板床,根本没有任何值得带走的东西。
他走到水缸前,用冰冷的井水洗净了手上的泥土,随意在衣服上擦干。
“公公,马匹已经备好,沿途驿站皆已打点。”锦衣卫总旗上前牵过一匹健马。
曹化淳翻身上马。他勒住缰绳,最后看了一眼这囚禁了他十年的孝陵卫。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冲刷着他这十年来的隐忍与屈辱。
“驾!”
战马长嘶,一骑绝尘,向着北方那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庞大城池疾驰而去。
七日后。
顺天府,紫禁城。
乾清宫西暖阁。
曹化淳穿着新赐的大红蟒衣,站在御案下方。
这件蟒衣是按着标准规制赶制的,穿在他那消瘦得有些脱形的身体上,显得很不合身。
但他站得笔直,双肩微微下沉,整个人透着一股冷硬的气场。
朱由校没有批阅奏折,他靠在龙椅上,审视着曹化淳。
皮肉苦吃得够多,眼里的凶光藏得很深。
“恨魏忠贤吗?”
朱由校开口,没有绕任何弯子,直接抛出了这个最为尖锐的问题。
曹化淳眼皮微颤,毫不避讳地迎上皇帝的目光。
“回皇爷。恨。”
“恨他当年罗织罪名,恨他把你赶出京城去守陵?”
“不仅恨魏公公。”曹化淳说的非常直白,“奴婢更恨内官监、尚膳监、御马监里那些落井下石的干儿子、干孙子。恨他们为了巴结魏公公,断了奴婢在南京的炭火和口粮,恨他们在背后分食了奴婢当年的职权。”
朱由校满意地扯了扯嘴角。
不隐藏仇恨,才是最好的工具。
如果曹化淳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什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奴婢心中只有皇爷没有私怨”的伪善,朱由校会毫不犹豫地让人把他拖出去砍了。
他需要的是一把带着毒液的屠刀,而不是一个城府极深的伪君子。
“朕给你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