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股契约,连同蘸饱了墨汁的毛笔,推到了桌案的最前方。
“买卖的条件开出来了。”
方以智俯视着群商。
“签字,或者,死。”
短剑自那名年轻盐商的咽喉拔出。
血水失去阻挡,喷涌而出,溅落在金丝楠木柱的底座上,顺着木纹的缝隙蜿蜒流淌。
尸身失去支撑,沿着柱子滑落,瘫软在青砖地面上。
大堂内阒然无声。
三十几名富甲天下的两淮盐商,连呼吸都停滞了。
汗珠大颗大颗地落下,胃部一阵阵痉挛,中衣早已被汗水湿透,黏贴在脊背上。
王守信跪在最前方。
他的视线始终避开那具尚在抽搐的尸身,颤巍巍地伸出右手,摸向桌案边缘那支蘸饱了浓墨的毛笔。
手抖得拿捏不住笔杆,墨汁甩落在名贵的湖丝袖口上。他用左手用力攥住右腕,硬生生将毛笔按在契约的落款处,画下了一个歪扭的押字,随后按上红手印。
有人带头,防线便轰然坍塌。
盐商们争先恐后地爬向书案,抢夺着毛笔。有人甚至等不及蘸墨,直接咬破手指,用鲜血在契纸上按下指印。
他们再一次认清了摆在他们面前这个残酷的事实:坐在这正堂里的,不是过去那些可以用银子喂饱、用江南士林清议要挟的文官。这是一群披着官皮的活阎王,他们手里握着的,是无视大明律例、直接行使肉体消灭的皇权特许。
方以智垂下眼帘,看着桌上那越叠越高的契书。
“诸位是不是觉得,朝廷收了你们的盐引,是在夺你们的财路,是在贪图这天下第一等暴利?”
方以智将那沓契书推给旁边的书办,负手立于阶上。
“你们错了。”
方以智的声音在宽阔的厅堂内回荡,字字分明。
“朝廷不仅不贪这笔盐利,还要把这天下的盐价,砸到泥底下去。砸到让大明朝最穷的叫花子,也能顿顿吃得起粗盐!”
堂下的盐商们闻言,错愕地抬起头,满脸皆是不可置信。
把盐价砸到泥底下去?
自汉武帝实行盐铁专卖以来,历朝历代,哪一个不是把食盐当成国家的钱袋子?朝廷把盐引卖给商贾,商贾再加价卖给百姓,层层盘剥,这其中的巨额利润,不仅养肥了盐商,更是支撑朝廷军国大计的命脉。
放弃这等暴利,去让叫花子吃得起盐?这位钦差大人莫不是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