麓,明孝陵。
江南的秋雨连绵不绝,打在孝陵神道两旁的石像生上,冲刷出一道道水痕。
陵区后方的一处破旧偏院里。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的太监,正弯着腰,在泥泞的菜地里拔着几颗长势瘦弱的菘菜。
他年近五十,身形消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头发用一根褪色的布条随便扎在脑后,几缕花白的头发贴在额角。
这便是当年在紫禁城里也曾呼风唤雨过的曹化淳。
十年。三千六百多个日夜。
从锦衣玉食、前呼后拥的内廷大珰,沦落到这荒山野岭,与枯叶冷雨为伴。
最初的两年,魏忠贤的人还时不时地找茬,克扣他的柴炭口粮,甚至在冬天送来发霉的炭,指望着冻死他。
但曹化淳硬生生地扛了下来。
他像一棵扎根在石头缝里的野草,不言不语,不怨不怒。
他白天扫地种菜,夜晚便坐在漏风的屋子里,借着微弱的月光,在脑海中一遍遍复盘着大明内廷二十四衙门的脉络、账目流转的漏洞,以及当年那些将他踩进泥里的每一张面孔。
他在等。
他坚信,那个在木工作坊里长大的皇帝,绝不是一个任由太监糊弄的傀儡。
大明朝这艘破船一旦要转向,就需要杀人的刀。
魏忠贤那把刀,迟早会有卷刃生锈的一天。
“笃笃笃!”
急促的马蹄声踏破了紫金山秋雨的宁静。
十二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力士,护卫着一名司礼监的随堂太监,直接冲到了偏院那扇摇摇欲坠的柴门前。
曹化淳直起腰。
他甩了甩手上的泥巴,将拔出的菘菜扔进旁边的竹筐里。
他没有惊慌,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犹如古井般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被推开的柴门。
“有旨意。”
随堂太监跨入院内,手里捧着一个黄漆密封的竹筒,避开了地上的水洼,走到曹化淳面前。
曹化淳双膝弯曲,毫不犹豫地跪在烂泥地里,泥水瞬间浸透了他的粗布裤管。
“罪奴曹化淳,恭听圣旨。”
随堂太监没有展开竹筒,而是直接将其塞进了曹化淳的手里,随后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
“曹公公,不用念了。皇爷的密旨。”
“皇爷口谕:赐曹化淳蟒衣玉带,即刻起程回京。”
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