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底层吏员若不从百姓身上搜刮,自己一家老小就要饿肚子。
这是逼着良善之人去当恶人,逼着本该守规矩的人去坏规矩。
青州比起岭南还算是好的。
青州之前大旱过后,当下百废待兴,那些逃难的流民重新回来垦荒,官府也减免了部分赋税,
肯出力就能赚钱。
日子虽然苦,但至少有个奔头。
朝廷也没有给青州定下太高的赋税,甚至减免了三年的赋税,让这片刚刚缓过气来的土地有了喘息的空间。
官道上新栽的树苗已经抽了枝,那些被大旱晒得龟裂的田垄也被重新翻过,灌了水,插了秧。
放眼望去虽然还比不上丰年时节的郁郁葱葱,但已经有了重新活过来的样子。
相较之下,岭南的情况就要险恶很多。
岭南表面上一直都没有受到什么破坏,没有什么大灾大难需要朝廷减免赋税的理由,赋税自然不会少。
而岭南出产的物资又大多是天材地宝,随着皇帝炼丹的需要,每年进贡的只多不少。
光是这一项,就让多少百姓死在山里!
那些采药人攀悬崖,钻老林,一不小心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可不去又不行。
上面的定额压在那里,完不成就得全家受罚。
从上到下的层层盘剥更是早已深入骨髓。
世家豪强在这其中盘剥更甚!
每一道关卡都要刮一层油,每一段路程都要剥一层皮。
没有他们提供银钱,边军都怕是维持不住,云蒙的铁骑随时可能南下打草谷。
在这种情况下,没人敢多说什么。
那些世家手里攥着边军的粮饷命脉,谁动了他们的利益,谁就是跟岭南的安危过不去。
只有老百姓将这些苦打碎了往肚子里咽,所求的也不过只是能吃一口饱饭而已。
可就连这一口饱饭,也常常被那些名目繁多的“孝敬”和“抽成”刮得只剩半碗稀粥。
想要改变这样的事情,陆沉深感无力。
他不是没有想过办法。
安崖府的徭役他能废,安家他能查,可那些不过是棋盘上的一小块边角。
除非朝廷不让岭南上贡天材地宝,再打破原有的世家垄断,或许才能好一些。
可这两件事哪一件是容易做到的?
前者要动的是皇帝的丹鼎,后者要动的是整个岭南世家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