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贾依旧从容,嘴上却毫不留情,继续道:
“自古列国纷争、兵戈交锋,哪有不带血的道理,仅凭此事便给大秦钉死‘暴虐’罪名,大夫这论断,未免太过偏颇了些。”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对方那张因为激愤而涨红的面孔上。
“何况大夫又怎会知晓,我大秦事前未曾留下转圜余地?”
“韩国惨遭覆灭,前后不到两个月,尔等何曾留有余地?”即墨大夫厉声质问。
“大夫离居朝堂久矣,间隔宗庙之远,恐怕不知。”
“韩国卑劣,早已将从我大秦所窃得的机密,大肆散播,宣扬天下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姚贾微微一顿,抬起手,指尖不紧不慢地扫过席间。
“那位言官腰间的折扇、这位御史袖中露出一角的奏章、以及两侧史官手下的纸卷,观其形制,恐皆非我大秦所造之物,而是用窃得的造纸之术,私自仿制的吧?”
他的指尖落定之处,被点到的人无不面色微变。
几个人下意识的抬手遮掩,收揽案上纸张,面色瞬间惨白,眼神躲闪慌乱,坐立难安,满心皆是被当众揭穿的窘迫与心虚。
这表现,不用多说,足以证明姚贾所言非虚。
殿内气氛忽然微妙起来,不少官员似乎不约而同地身上跳了蚂蚱,捂腰、掩袖、整理衣襟,慌慌张张的,小动作层出不绝。
后胜的脸色已经没法看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身后的心腹,眼神几欲择人而噬。
不是早早嘱咐过,秦使来齐期间,目之所及处,务必清尽所有仿制纸品,绝不能给秦使半分把柄的吗!
心腹低着头,额角的汗都滴到了衣襟上,也不敢伸手去擦,只能缩着脖子,一副“活人微死”的模样。
姚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没有借势追击,反而坦荡一笑,开口道:
“诸位无需紧张,此事罪起在韩,如今首恶已诛,这‘意外’流转之术,我大王宽仁,早已不欲追回,更不会借此发难。”
他抬眸环视满堂,字字坦荡,尽显大国格局:
“我王心怀四海,乐见文脉大兴、文教普惠、滋养天下士子,便是韩国不偷,待到时机成熟之日,我大秦亦会将其这造纸之秘术,公之于众,所以诸位大可安心取用,无需介怀。”
此话一出,后胜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稍稍落下了一些。
“但是——!”
姚贾话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