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步朝着停靠在路边的卡车挪去。
尸体早已僵硬冰冷,沾染的尘土与血水蹭在衣袖上,刺骨的凉意顺着布料钻进皮肉里。
老孙年岁偏大,常年干重活落下了严重的腰伤,一夜高强度的搬运收拾,早已让他不堪重负。
他费劲地直起佝偻的腰身,抬手捶了捶酸痛僵硬的后腰,忍不住低声咒骂,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愤懑:“妈的,老子这老腰本来就经不起折腾,今晚这么累,怕是直接要折在这里。”
“这满地尸首横七竖八叠在一起,血肉模糊的,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真是造孽啊!”
吴石头全程沉默,没有接半句闲话。
他心里清清楚楚,眼前这些交错堆叠、面目模糊的尸体,成分杂乱无比,早已分不清阵营归属。
其中有无辜受累、枉死的码头搬运工人,有昨夜浴血突围、壮烈牺牲的我方抗日同志,也有被流弹击毙的皇协军走狗、警察局警察、江城站特务与经委会的伪职人员。
至于交战中阵亡的日军宪兵,现场一具都看不到。
昨夜战事结束后,日方就第一时间派人进场,将所有鬼子尸体全部统一收容带走、妥善收敛,半点都不肯留在这片狼藉的江岸。
“石头,你小子今晚不对劲啊,总是走神发呆,心思压根不在干活上。”
老孙侧头瞥了他一眼,满脸狐疑,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平日里你手脚最麻利,今晚怎么蔫蔫的?”
吴石头心头一紧,立刻收敛所有杂念,刻意挤出一副惶恐怯懦的模样,嘿嘿干笑两声,用最接地气的口语掩饰破绽:“老孙,你是累糊涂看花眼了。”
“我哪是走神?”
“我是真被吓到了。”
“长这么大,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死人,满地血水尸首,看得人心慌腿软。”
老孙长长喘了一口粗气,粗粝的手掌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哑然失笑,语气带着几分麻木的沧桑:“你小子来码头干活时间短,见得少,胆子自然小。等你在这江边码头混上几年,枪林弹雨见多了,死人见多了,慢慢就习惯了,也就不怕了。”
吴石头顺势压低声音,眉眼间刻意装出惊惧后怕的模样,顺着话头往下聊,不动声色地打探消息:“老孙,你可别这么说,我越听越害怕。昨晚还跟咱们一起蹲墙角抽烟唠嗑的老刘,今早我看着尸首模样,八成是被乱枪扫中没了,好好的人说没就没。”
老孙闻言凑近几分,脸上露出一副深谙世事的神秘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