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跪了一地的大臣,先是一愣,然后忽然从龙椅上跳了下来。
太监吓了一跳赶紧去扶,被他一把推开,转身就往殿后走了。
掌印太监愣了几息才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退朝”,匆匆追着皇帝去了。
太和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喧哗。
跪在地上的大臣面面相觑,有人开始骂骂咧咧,有人站起来拍打膝盖上的灰,有人冲到魏正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说“魏大人你这是要逼死大家”。
魏正没有理会任何人,站起来,整了整朝服,转身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在殿外的晨光里显得又瘦又硬,像一根被风吹不折的铁条。
内阁值房里,气氛比太和殿还要沉闷。
周淮安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王时安坐在左边,张正剧坐在右边,杨溥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公文,低头看着。
四个人已经坐了小半个时辰,谁都没有先开口。
窗外的风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吹得沙沙响,偶尔有一两片残叶贴在窗纸上,又很快被风卷走了。
王时安忍不住了。
他把茶盏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洒了一桌面:
“周老,不能再拖了。魏正今天在朝会上捅破了天,满朝文武跪了一地,连翰林院那帮书呆子都跟着跪了。”
“太后回京的呼声已经压不住了。咱们内阁要是再不表态,等太后真的被那些人请回来,咱们就不是‘被动’,而是‘失职’。”
他越说越激动,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表态怎么个表法?”
张正剧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带着几分犹豫。
“支持太后回京,就得罪了陛下。”
“反对太后回京,就得罪了太后。”
“这两边都得罪不起呐!”
“说到底,还是要看周老的意思。”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周淮安。
周淮安把茶盏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背对着众人,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国不可一日无母。老夫打算亲自去长安,迎太后回京。”
王时安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周淮安,先是愣了一瞬,然后一拍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