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携的经过,以及潼关遇刺后他是如何根据杀手头目最后一句话,来推断叶展颜不在长安的。
周淮安对这些问题一一作答,语气平缓,没有推诿,没有狡辩。
他知道推诿和狡辩没有用,贾羽手里握着的证据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西厂的暗杀名单、曹无庸的供词、安赢的密报副本、青鸾的密信誊抄件,甚至还有潼关刺杀时东厂暗探躲在断崖上记下的目击记录。
每一份证据都像一块拼图,已经把他的整条罪状拼得严丝合缝。
他的交代,不过是替这幅拼图补上最后几块空白的角落。
贾羽把面前那叠书信翻到最后几页,手指在纸上轻轻按了一下,忽然问了一个与之前完全不同的问题:“潼关刺杀,你知道是谁指使的吗?”
“呵,如果不是叶展颜,”周淮安不假思索,“那便是曹无庸无疑了。”
“周相英明。”
贾羽从书信堆里抽出一份从荣升客栈密室里缴获的暗杀名单,推到周淮安面前。
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列着十几个名字,第一个就是他周淮安,旁边的小字批注清清楚楚地写着:“潼关山谷,伪装东厂番子,务必嫁祸叶展颜。”
落款处盖着西厂的暗记,是一只振翅的蝙蝠。
贾羽又从书信堆里抽出曹无庸的供词,翻到相关的那一页,用手指点了点。
周淮安盯着那份名单看了很久。
他的手没有抖,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剧烈变化,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瞳孔先是一缩,然后缓缓放大,像是某种一直被紧绷着的东西忽然断了。
他猜到西厂参与了进来,但没想到曹无庸竟敢如此无法无天!
他这是要毁掉整个内阁、整个朝廷啊!
狼子野心,狼子野心啊!
地牢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油灯的火苗在潮湿的空气中轻轻摇晃,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忽深忽浅。
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很轻,也很短,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声叹息,又像是一口憋了太久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曹无庸啊曹无庸,老夫竟然小瞧你了!”
他念出这句话时,语气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像是在咀嚼一个让他哭笑不得的玩笑。
“潼关山谷,若不他自作聪明……也许我不会那么坚持相信叶展颜不在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