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箭楼里,面前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盆羊肉和两碗酒。
两个人喝了半碗,都没有说话。
赵劲不是爱说话的人,卫菁平时话也不多,但今晚的沉默跟平时不太一样。
赵劲端起酒碗又放下,看了卫菁一眼,忽然开口了。
“你想回去。”
卫菁没有否认。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烈酒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然后他放下碗,转头看着箭楼外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雪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仗打完了,右贤王跑了,左贤王也降了。”
“这里的事已经结了。但长安的事还没结。”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督主一个人回了长安,把骊山那摊子事全扛在自己肩上。”
“我们在这里喝酒吃肉,他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赵劲没有接话。
他端起酒碗慢慢地喝着,看着箭楼外漫天飞舞的雪花。
他是一个纯粹的武将,打仗对他来说就是全部。
右贤王被击溃了,左贤王称臣了,这一仗就赢了。
至于长安那些事……
周淮安倒了也好,叶展颜赢了也好,对他来说都不如一场干净利落的胜仗来得实在。
但他也看得出来,卫菁不一样。
卫菁在雁门打了一年仗,每一次冲锋都冲在最前面,每一次撤兵都走在最后面,但他的心始终有一半不在战场上。
捷报是在庆功宴进行到一半时送到的。
信使从长安出发,一路换马不换人,跑了两天两夜,到雁门关时嘴唇冻得发紫,手指僵硬得解不开衣领的扣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盖着东厂印信的公函,双手递给赵劲。
赵劲拆开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一言不发地把信递给了卫菁。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周淮安于骊山劫驾事败,已押入东厂地牢候审。曹无庸下狱,长公主幽禁皇陵,西厂已收归东厂节制。太后銮驾回京,京城大局已定。
卫菁把信反复看了两遍。
他的目光在“大局已定”四个字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把信折好放在桌上。
箭楼外传来士兵们的哄笑声,有人喝醉了在唱并州小调,曲调粗犷而欢快。
酒碗被碰得叮当响,赵劲的副将正跟几个千户划拳,嗓门大得能把帐篷顶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