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消失在巷口之后,巷尾一堵半塌的矮墙后面探出半个头来。
一个穿着一身粗布短褐,看着像个打更的更夫忽然出现。
但他腰间藏着的腰牌却是九门兵马司的铜符。
他在矮墙后面蹲了整整一个时辰,从叶展颜的轿子进巷子之前就在那里了。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那扇斑驳的院门,把叶展颜什么时候进去、什么时候出来、随行带了多少人、轿子走的哪条路线,全部记在脑子里。
等轿子走远,他才从矮墙后面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快步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是武颂的人。
武颂到九门兵马司上任不过短短数日,但他带来的亲信却已经在九门各处要害安插了暗桩。
这几个人是武颂从长安带来的,在长安行宫当差时做的就是盯梢探风的活,手脚麻利,嘴也严实。
盯梢那座小院的任务,是武颂到任第一天就布置下去的。
他不是自己突发奇想要查叶展颜,他的任务是太后亲自交代的。
太后没有明说要动施夷光母子,只给了他四个字:“盯着,等旨”。
这四个字的分量,武颂掂得很清楚。
太后的意思不是不动,是等时机。
所以他不敢打草惊蛇,只能让人远远地盯着,把叶展颜每次去那座小院的时间、路线、停留时长、带了多少随从,全部记录在册,每隔三天送一次密报去长安。
但他小看了东厂。
叶展颜的轿子刚在东厂后门停下,潜伏在小院附近的东厂暗探,就已经把情报送到了钱顺儿手里。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但信息完整:九门兵马司的人在巷尾蹲守,酉时换过一班岗,共两人,均便装,腰间藏有铜符。
今晚督主进出小院的全过程已被对方记录。
叶展颜坐在书房里看完纸条,没有拍桌子,没有骂人,甚至没有皱眉头。
他把纸条凑到油灯上点着,看着火苗舔着纸边,纸卷曲、发黄、变黑,最后化成灰落在铜盂里。他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了双眼。
钱顺儿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他跟了叶展颜这么多年,从东厂到并州,从并州到长安,从长安回京城,见过叶展颜发怒的次数屈指可数。
越是生气的时候叶展颜越平静,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湖水,湖面上一丝波纹都没有,但你永远不知道冰层下面藏着什么。
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