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徙的队伍从桃石谷出发时,天刚蒙蒙亮。
第一批出发的是三万人。他们乘坐的灵舟排成了十二列纵队,船身上的陆家青旗在晨风中舒展开来,旗面上那株碧绿的人参果树图案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船队离港的时候,码头上站满了送行的人群,有人挥手,有人合掌,有人在胸前轻轻按了一下眉间那道碧绿的印记。那是陆家修士之间不言自明的默契,他们知道这些人要去往何处、去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不久之后也会踏上同样的旅途。
这只是第一天的第一批。此后整整十年间,从陆家领地核心区域开出的灵舟编队从未中断过。每一天都有数以万计的人离开故土,被分配到凌元界四洲各地那些残存的聚居点中去。他们中有修士,有凡人,有教师、工匠、医师、农艺师、阵法师、基层官吏、坊正培训员、灾疫防治专员。
每一个人在出发之前都经过了陆家体系内数年到数十年的专项培训,熟知陆家治理制度的每一处细节,清楚自己到了新的岗位之后第一步该做什么、第一步做完之后第二步该做什么。如同数千万枚规格统一的齿轮被一枚一枚嵌入了一台空转多年的机器当中,严丝合缝地卡进了每一个空槽。
三十亿核心人口。陆家积攒了数百年的家底,加上地下世界、霜骨荒原等地这些年的逐步扩容,这个数字是陆元在将近八百年的布局中慢慢攒出来的全部底蕴。那些人口中的绝大多数并不是修士,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凡人,祖辈从地下世界的阴暗巷道中走出来,如今又要踏上新的土地。
可他们身上带着一种其他地方的凡人所不具备的东西:对二字的信任,对二字的笃定。他们在陆家体系内生活了太久,太习惯这种有人管、有事做、有奔头的日子了,这份习惯本身便是一种力量,当他们被派去那些被混沌侵蚀多年的废墟之地时,他们不会抱着废墟发呆,他们会立刻清理瓦砾、丈量土地、规划街道、栽种树苗。
南里霍州西南角,流沙寺外围第一个被陆家接管的集镇。
这个集镇名叫黄沙坪,人口不到一万,原本是流沙寺北面的一个小型驿站,行尸之祸期间靠着流沙寺的修士驻防撑到了最后。镇上的房子大多是土坯砌的,墙面上布满了被混沌之气侵蚀后留下的灰黑色霉斑,镇口的水井干了三年,居民们喝的水全靠每隔五日从流沙寺主寺拉回来的灵泉水维持。
陆家派来的第一批人员到达黄沙坪时,镇上的人站在街道两旁看着那艘灵舟缓缓降落,有人紧张地攥着衣角,有人好奇地踮着脚尖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