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这一顿团圆饭，吃了很久。
吃到最后，桌上的面片都添了两回，饺子也下了三锅，两个小胖娃娃哭了三回，又被布老虎和蛋羹哄好了三回。
王二牛原本还想多陪爹娘说会儿话，可他身上的伤到底还没好透，又连日赶路，吃饱以后，整个人坐在那里都开始发晃。
钱彩凤看出来了，赵氏也看出来了。
赵氏嘴上嫌弃：“瞧你这出息，才几碗面就把你吃困了。”
可她一转头，就赶紧吩咐下人把早就收拾好的院子再检查一遍，又让人端热水过去，让王二牛和钱彩凤好好洗洗，踏踏实实睡一觉。
这一觉，王明远也睡得极沉，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了。
在西北的时候，夜里总能听见风声，听见马蹄声，听见帐外巡逻兵卒压低的脚步声。哪怕闭上眼睛，脑子里也总是转着镇远关的军务、火器、内奸、抚恤、草原那边的消息。
直到坐在家里的饭桌上，吃了娘补上的饺子，吃了下车面，又看着家人都在眼前，他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才算松了些。
这一睡，竟一直睡到第二日天光大亮，等王明远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亮堂了。
隔壁院子里，先传来两个小娃娃咿咿呀呀的声音。
一个像是在笑，另一个像是在喊什么，声音奶声奶气，却格外响亮。没过一会儿，又传来一阵小脚踩在地上的动静，紧接着就是赵氏的大嗓门。
“狗娃！！你大早上烀肘子干嘛？谁家大早上吃肘子？”
狗娃的声音从更远处传来，听着理直气壮。
“奶，二叔和二婶好不容易回来，定安也正长身子，早上吃点肉咋了？”
赵氏骂道：“早上吃点肉？你这一烀就是五个大肘子！谁家大早上拿肘子配粥喝？这一大早满院子都是肉味，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昨晚没吃饭！”
狗娃更理直气壮：“那不正好？醒来就能闻着香味，人也精神。”
“你还顶嘴是不是？”
但还没等赵氏骂完，忽然又惊叫了一声。
“诶呦！我的活祖宗，你啥时候跑厨房来的？那是水盆，不是尿壶！、
文涛！虎妞！你们两个怎么看孩子的？有一个跑了你们都不知道！”
紧接着，虎妞的怒吼声也从另一边响了起来。
“张文涛！我就知道你又跑去厨房看吃的了！那肘子肯定是你让狗娃做的吧？让你看孩子，你就顾着看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