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重厂区的泥水还没清干净,抢险用过的钢板、红松木、油桶和临时电缆堆在一号车间外,工人们连早饭都没顾上吃热,就把钻进机组拆下来的刀盘吊到检修台上。
张世海穿着一身半干不干的工作服,蹲在刀盘旁拿钢刷刮泥,嘴里骂骂咧咧:“白云岩没把它咬坏,倒是那些烂钢索把刀齿缠得够呛。满仓,别光看热闹,把那半截钢丝绳编号收起来,回头纪委要看。”
刘满仓忙应了一声,拿麻袋把冲出来的废钢索和混凝土块分开装。石大柱光着膀子站在泥水里,左手包着纱布,右手还要去搬滚刀座,被赵工一脚踢在小腿上。
“你再逞能,我就把你手拆开重新包。”赵工冷着脸道。
石大柱疼得龇牙,却没敢骂回去,只把滚刀座往旁边一推:“行,我不搬,我看总行吧?这颗刀齿崩口不是材料脆,是侧面被钢索抽了一下,回厂磨掉一层还能用。”
廖工拿着放大镜看了半天,在记录本上写下“侧向冲击损伤,热处理韧性需复核”,又抬头喊:“张师傅,昨晚水里那段废钢索留着,别让人当废铁卖了。它缠的位置,正好能解释主轴温升。”
张世海把钢刷往地上一磕:“谁敢卖,我把他手剁了。昨晚要不是这破玩意,石大柱也不用下去摸刀盘。”
石大柱哼了一声:“你少替我吹,我下去是因为机器是我装的。”
张世海刚要顶回去,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几名保卫科的人拦在木板铺成的临时通道前,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泥坑边,车门打开,下来四五个穿西装的人。
他们的皮鞋刚踩上木板,就溅了一圈黄泥。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皱了皱眉,像是这里的空气都让他不舒服。他身后跟着一个翻译和两个律师模样的人,手里夹着厚厚一只文件袋。
老曹厂长从办公楼方向赶出来,脸上还带着熬夜后的灰色:“你们找谁?厂里现在抢险物资没撤完,外来人员不能随便进。”
中年男人用生硬的中文道:“我们代表德国公司亚太区法务部,向江重及江城市政府送达正式律师函。”
张世海听见“德国公司”几个字,手里的钢刷停住了。
楚天河正从临时棚里出来,肩膀刚包过扎,顾言抱着账夹跟在后面。看到这几个人,他没有让保卫科推人,只指了指旁边一张还沾着泥的木桌:“文件放这里。说清楚,你们代表谁,来干什么。”
那名法务总监看了看泥桌,脸色更难看,却还是把文件递给翻译。翻译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