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市政府二号会议室没有摆茶点，长桌上铺开的全是合同、货运单、信用证副本、外汇额度表和企业现金流测算。
华芯负责人周国顺来得最早，手里夹着一摞英文合同，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脸上还有车间里带出来的灰。
“楚市长，我们那批检测仪已经装箱，船期后天。信用证如果再卡三天，供应商有权调整交货顺序，后面排的是韩国一家厂。”
红虎厂厂长也把合同拍在桌上：“疲劳试验机不是最贵，但它不到，特钢批量验证就要借省冶金院设备排队。排一次队，少说半个月。”
江重来的是陈柏元和张世海。陈柏元把感应光栅备件清单递给顾言，语气很硬：“库存能撑二十天。超过二十天，五轴联动那边只能停调试。我不会拿旧件硬凑。”
张世海坐下时还带着机油味，粗着嗓子道：“钱紧归钱紧，设备不能断粮。前面那么多坎都过来了，不能让几张洋纸卡住。”
顾言没有让众人吵，他把表格贴到黑板上，直接分配任务。
“华芯检测仪，合同金额最大，但付款路径最清楚。供应商接受现汇电汇，前提是两天内到账。红虎疲劳试验机要通过香港贸易公司转付，合规资料齐。江重感应光栅备件走德国代理，原合同写的是信用证结算，改现汇要补一份付款方式变更确认。”
杜明远补充：“外汇管理口说，只要贸易背景真实、合同和报关资料齐全，可以走合法结售汇和境外付款流程，但要逐笔审批，不能打包含糊。”
老许把财政测算表推出来：“产业复兴基金可动用的外汇储备，折合人民币大概够支付华芯和红虎。江重那笔可以由商行筹备组提供短期周转，再由设备更新公司下月回款补上。但我必须说明，付完之后，三个月内财政机动空间会很窄。”
“工资呢？”楚天河问。
老许立刻道：“工人工资、社保、困难补助不动。我把那几项锁死了。”
“供应链小企业付款呢？”
顾言翻开另一张表：“华芯和江重配套的小企业账期不能拖，否则会传出江城资金断裂。我们保留一笔供应链付款池，压缩的是非关键基建、会议经费和部分可延后采购。”
工经委主任看着表，咬牙道：“我去和几个项目单位说。谁敢这个时候为了办公楼装修来要钱，我把他预算砍到底。”
会议室里有人低笑了一声，紧绷的气氛松了半寸。
楚天河没有笑，他拿起笔在黑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