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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正的盘算是开春前上面能拨一批救灾粮下来,因为按照眼下这个进度,底下这些苞米最后能救回五分之一,就算老天开眼了。
但这种话他不能对社员说。
“会来的。”
赵有礼咬着后槽牙,把这三个字挤出来。
然后他站起身,冲着周围吼了一嗓子:“大伙加把劲!我一早就给县里发了电报,上面在想办法!”
“咱先把粮垛清出来,然后打通往下面屯子的路,把山下的人接上来!”
“房子塌了的,今晚先去牲口棚那边挤一挤,明天组织人手修缮!”
这话喊完,周围人手上的动作快了些。
其实谁都明白,书记八成是在宽他们的心。
县里就算想救,也够不着这里。
到最后还是得靠自己。
可这种时候没人敢偷奸耍滑。
毕竟现在好日子还没几年呢!
他们太清楚以前每年这段时间,没有主粮,光靠开春那点野菜和榆树皮过日子是什么滋味了。
他们大部分人其实都经历过。
那种滋味,挨过一回就够了,可没人想一直尝试。
随着一群人忙碌,太阳开始偏西。
雪面上的光暗下去,影子拉得老长。
五天暴风雪,几乎把所有动静都吞干净了。
没有鸟叫,也没有狗吠,连风都歇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冰镩戳雪的“咔、咔”声,锄头啃冻雪的闷响,和人喘粗气的动静。
有的人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还在硬撑着一下一下往下砸。
一个渔民把冰镩举过头顶,手一哆嗦没握住,镩子脱手飞出去,差点戳到旁边人脚面上。那人也不恼,捡起来替他接着凿。
忙了整整一天,总算清出五个粮垛。
“书记!”
喊话的是负责检查粮垛的老会计,声音有点发颤。
“第五垛,最里面已经开始返潮了,苞米棒子发黑。”
赵有礼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今天清出来的这五垛是损失最轻的,因为靠外面,雪层相对薄。
可最里头那些呢?
被一米多厚的积雪严严实实捂着,完全不透气,潮气也散不出去。
先是发潮,然后发热,然后发霉。
这个过程不可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