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里曼巡视完赫拉要塞后，在自己的房间中待了整整一天。
这间房间与万年前相差不大。书架的位置，战术桌的高度，墙上奥特拉玛星图的布局，都被后人小心维护着。
对基里曼来说，这或许是整个帝国中唯一还让他感到熟悉的地方。
命运之铠与房间内的维护支架相连。几名药剂师和技术军士守在外间，考尔留下的监控装置偶尔发出低沉声响，提醒所有人原体的复苏仍需要时间稳定。
基里曼坐在宽大的椅子上，一只手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支撑着头颅。
这一整天里，他与卡尔加、泰古里乌斯以及赫拉要塞中的诸多高阶军官进行过谈话。每一句话，每一份报告，每一个日期，都在他的脑中被重新整理。
帝国的变化太大了。
大到连他这位原体都感到了一丝寒意和迷茫。
他的父亲在万年后被人类当成神明。
帝国真理成了档案中的旧词，所谓的国教经文被写进无数世界的法律。凡人以帝皇之名祈祷，牧师以帝皇之名焚烧异端，审判庭以帝皇之名排除异己，高领主以帝皇之名统治泰拉。
那些高领主到底在做什么？
大叛乱结束后好不容易再次建立的理性与秩序去了哪里？
他想了解一段历史，却发现同一场战争在不同部门的记录中有不同的年代。同一个名字在三个档案库中拥有三种结局，连马库拉格图书馆送来的整理文本都需要先经过年代校对。
基里曼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悲伤、创痛以及凄苦。他脖子上那道由自己兄弟留下来的伤口依然在隐隐作痛，但着远不及帝国的现状给予他的创伤更大。
如今近万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可为何他父亲亲手建立的帝国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忍不住生出一个念头。
也许他仍在静滞立场之中。也许自己还躺在王座上，喉咙里的伤口仍旧流淌着毒素，而眼前这些荒谬的现实，只是混沌邪神编织出的幻象，以此来腐蚀他的心智。
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压下。
他的子嗣是真的，那些表露出来的情绪都是真的，还有考尔的装置，命运之铠对身体的维持，也都无法用幻象解释。
基里曼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
如今的事情还未走到最糟糕的那一步。
帝国现在还有一定的秩序。
人类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