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动的囚车从含光门而出。
两侧兵士的槊刃寒光，冰冷地照进了德感眼底。
德感一身白色囚服，一身干净的站在囚车里。
看向东面庄严盛大的朱雀门，他苦涩的脸上带出一丝后悔。
他曾经无数次的想过，在天下诸道之前，光明正大的领天下僧侣率先进入朱雀门。
但现在，他要死了。
甚至他都不是朱雀门而出的。
而且不仅是他，在他的身后，还有三十几架囚车，还有上百用粗麻绳绑着的僧侣。
每个人的脸色都一片麻木。
今日要死的不仅是德感一个人，其他三十多人同样要被处死。
剩下的近百名僧侣，要观刑。
杀人诛心啊！
皇帝好狠啊！
德感不由得想起昨夜皇帝对他说的话。
佛入中土。
到底是中土之佛，还是佛之中土？
其实在天下僧侣的心底，他们从一开始接受的佛在尘世之外，但在众生之上。
这个众生自然包括皇帝。
佛入中土，最终的目的自然是要让佛光普照大地，最终成为地上佛国。
地上佛国，就是皇帝，也都是众生的一部分。
所以，佛入中土，目的自然是让中土成为佛之中土。
而中土之主，是皇帝。
可皇帝也好，太后也好。
一旦他们坐了天下的主人，坐稳了江山，那他们立刻就会对侵犯他们利益的佛门大下杀手。
皇帝说的对，太后的手段比皇帝还要更加毒辣。
德感的选择一开始就是错的。
即便是能得一时佛在道前，但最后一定会被武后大肆杀戮。
因为佛门的最终目的，不是佛在道前，而是佛之中土。
佛在道前不过是个阶段而已。
德感苦涩的看向皇宫深处。
这个阶段，现在也不过是个笑话。
大唐的皇帝，从来不会给他们一丁点的机会，他们对皇权的敏锐超过任何人的想象。
李旦对白马寺下手，不只是因为他们和武后联手，更是因为佛门对最终目的被他看穿了。
从一开始就看穿了。
大唐的皇帝，从来就都是权力怪物。
他们要的，从来就是服从于自己的佛门。
甚至是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