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入京师的灾民在数十人到上百人不等,初七日是最多的一天,足足有上千人。
这还是活着抵京的灾民,他们向京城逃难,是希望能活下来,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能逃到哪里去才能活着。
「恨啊。」朱翊钧摊开了手说道:「那时候,先生和首辅带着朕,穿过了西直门外大街,走过了一个个冻僵的尸骨,先生恨啊,但恨些什么,先生自己都不清楚。」
「西直门外有勺园、善园、畅春园、李园等等一大堆的势要豪右起的大厝,先生说他入京科考的时候,这些园林就已经在了。」
自元代开始,很多势豪在西直门外营造园林,到了万历年间,西郊一带的园林,已经颇具规模,万历维新朝廷营造的大学堂也在此地,逐渐成了京师最繁华的地方之一,仅次于朝阳门。
朱翊钧继续说道:「先生带着朕去了畅春园,因为先生要抄这一家,朕也是第一次知道,深宅大院的歌舞有酒,不用锣鼓,不用丝竹,只让歌妓用紫檀或象牙拍板,轻轻地点着板眼,婉转低唱。有时歌声细得像一丝头发,似有似无,袅袅不断,在彩绘精致的屋梁上盘旋,当真是余音绕梁。」
到现在,朱翊钧也不知道这种歌舞是什么说法,为何不用丝竹锣鼓,但那场面,他始终记忆深刻。
「先生对朕说:这就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后来,朕就非常介意这句话,非常非常的介意。」朱翊钧有些失神地说道:「看到这,先生就不让朕看了,把朕送回宫,朕再没见过那些灾民。」
「回陛下的话,先生处置的很好,陛下走后,抄家的缇骑和校尉就到了,搬空了畅春园,那些灾民冻死了七人,都被安置在附近的民舍,朝廷给银租住。」申时行赶忙说道。
那时候皇帝小,张居正不想皇帝看到太多的人间疾苦,把这些人间的恶堵在了外面,到了万历十年张居正归政的时候,大明的财税收入已经超过了两千万银,京师人口也从七十二万涨到了一百多万,大明也接连打了许多胜仗,连俺答汗都被皇帝斩首示众了。
「朕岂敢辜负。」朱翊钧说这些,只是有感而发,现在的大明空前的鼎盛,但朱翊钧从来没有忘记过来时路。
申时行带着阁臣告退,皇帝说这番话没有什么深意,也不是要推行政令,只是重申了大明为何会开启万历维新,仅此而已。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的基本国策,是在万历维新中逐渐确立的,被大明认定为绝对正确。
一场秋雨一场寒,自中秋之后,连绵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