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了几秒。
扬声器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噪声,像是空气本身在呼吸,刘伊妃看着玻璃那头的丈夫,看着他即使失去了视觉依然习惯性地望向她的方向的姿态,心里有一个念头忽然涌了上来,像是一颗在埋了很久的种子,终于顶破了土层。
「我————我自己也写了个剧本,很久了。」
「啊?」路宽稍有些惊讶,此「剧本」显然非彼「剧本」。
「是我们结婚那一年。」小刘温声道,「从牛首山回来那次,我突然有一种冲动。」(547章)
那是祭拜过曾文秀、告诉她两人即将成婚之后,眼前闪现过1982年金陵桥洞的凛冽寒风,闪过年轻的曾文秀裹着洗白洗旧的棉袄,在雪地里抱起一个啼哭的婴儿————
「这是故事的开头,你觉得怎么样?」
此刻在后台的监控画面中,卡林、麦凯布等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位东大导演呆滞的表情,不晓得究竟是什么剧本,能叫他露出即便骤然失明都没有出现的表情。
路宽整个人都顿在那里,像他自己镜头里被暂停的角色,只是这一刻的暂停不是被打断,而是思绪飘飞到了更遥远的过去。
他怎么可能忘记,近十年前在海风和火山包围的西西里岛,自己醉倒在床上,把一个前世今生的故事讲给她听,彼时才二十岁的少女还沉浸在巨大惊惧后的失语中,正是这个故事将她从一片混沌里拽了出来,在床前喃喃着以后有我爱你————(361章)
同样,也是在天塌地陷之后的冒县郊区山顶,两人戳破了这一层迷蒙的前世今生,在蜀地的浩瀚星宇下订婚定情,两世人成就神仙眷侣。(432章)
路宽不知道妻子竟然从七年前就在准备这个故事了,她把那些记忆碎片一点一点地捡起来,像修复一幅被撕碎的画,拼了整整七年。
又偏偏选在今天,选在他坐在这间没有窗户的密室里、隔着一道防弹玻璃、双目不能视物的境地里,轻描淡写地讲了出来。
即便他的失明是一场刻意的蛰伏,是一步以退为进的险棋,是为了在法庭上换取更大的回旋余地而主动选择的战术性牺牲—
但当孩子们因为父亲而哭泣,当妻子的声音透过那台廉价的壁挂式扬声器传过来,带着一点点电子信号的失真,说着「这是故事的开头,你觉得怎么样」的时候————
他还是觉得胸口氤氲着热浪,眼眶也被情绪烧灼得厉害。
再好的编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