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八五年三月一日,东京大学,本乡校区。
文学部的阶梯大教室在早上八点半就坐满了。后进来的人只能站在两侧的过道里,后背贴着墙,连呼吸都得小心。
就连窗上也坐了人,有人还从隔壁教室搬了椅子,挤在走廊上听。
校长加藤弘之坐在第一排正中间,左边是法学部的教授们,右边是文学部的教授们,再过去是理学部的人。
文部省派来的几个官员坐在加藤弘之后面一排,表情比教授们还严肃。
中间的大部分座位给了高年级学生。文学部的人来得最早,占了好位置,手里都拿着铅笔和本子。两侧和最后几排是东京第一高中的预科生,通过选拔才拿到入场券,个个脸上带着兴奋。
几个报馆的记者挤在角落里,膝盖上摊着速记本。
莱昂纳尔走上讲的时候,整个教室的声音像被刀切了一样断了,迅速安静下来。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甚至领结都没有戴,收起手杖,轻巧地跳上了讲。
孙文坐在第一排最边上,旁边是井上馨,不过井上馨脸上的表情像在赌桌上等开牌。
莱昂纳尔扫了一眼下。一百多双眼睛紧紧盯着他,有人屏着呼吸,有人手里的笔悬在本子上一动不动。
他开口了,用的是英语,目的是照顾现场的日本学生:“我今天不打算讲文学理论。”
下的人愣了一下,这不是莱昂纳尔最擅长的吗?
“也不打算告诉你们怎么写的那些技巧。”
校长加藤弘之微微皱眉。
“我只讲几个问题一一第一个问题,用什么语言来写。”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鸟儿叫。
“在法国,这个问题吵了快两百年。你们知道我们吵出了什么结果吗?”
他停了一下,然后回答:“结果是,我们终于承认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一一文学语言必须是活人嘴里说出来的话。”
前排几个文学部教授互相看了一眼。
“左拉写《小酒店》,用的是巴黎工人区最粗俗的土话。莫泊桑写诺曼底农民,用的是那些农民嘴里的方言。
有人骂他们粗鄙,骂他们玷污了法语。但十年之后,那些骂他们的人在哪里?他们的书还有人读吗?”他往前走了两步:“因为活人会死,但活人说的话会一直活着。而贵族沙龙里说的漂亮法语,和那些贵族一起死了。”
“我来亚洲之前,了解了一点这里的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