幅度很小,但福泽谕吉还是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他觉得自己终于触到了莱昂纳尔的兴趣点:“索雷尔先生,日本是一个岛国。我们的西边,是中国和朝鲜。”
“中国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它有四千年历史,有四万万人口,有广袤的国土。但它拒绝变革。它的官僚体制还是几百年前那一套,它的读书人还在钻研八股文,它的人民还在向皇帝磕头。英国人用几条炮舰就打开了它的国门,它输了,赔了款,割了地。然后呢?然后它继续沉睡。”“朝鲜比中国还要顽固。它把自己封闭起来,称中国为“天朝’,满足于做藩属国的地位。任何改革的尝试,都会被保守派扼杀。去年年底的甲申政变,您应该听说过,规模很大。
朝鲜的开化派试图推动改革,结果呢?失败了。因为他们面对的是整个旧制度的巨大惯性。”看到莱昂纳尔的神情又变得古井无波,福泽谕吉有些着急,再次提高了音量
“索雷尔先生,日本不能被这两个国家拖住。如果我们继续和它们绑在一起,你们文明人们会怎么看待我们?
你们会说,看,日本和中国、朝鲜是一回事,都是不开化的亚洲国家。但我们必须要让你们明白一一日本不一样!”
他一字一顿地说:
“日本必须脱离亚洲!也必将脱离亚洲!”
“当然,这不是地理上的“脱离’,而是在精神上、制度上、文明上,彻底脱离亚洲的旧轨道,走上欧洲的新轨道!”
“这就是“脱亚入欧’。”
福泽谕吉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椅背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稿纸,放在桌上。稿纸的封面用英文写着:脱亚论。
“这是我最近写的一篇文章。还没有发表。我想请您先看一看。”
他把稿纸推到莱昂纳尔面前。
莱昂纳尔低头看了一眼封面,没有翻开。他擡起头,看着福泽谕吉。
“福泽先生,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福泽谕吉点点头:“您请问。”
他已经做好承受来自欧洲文豪最猛烈攻击的准备一法国人,是全世界在文化与制度上最自信也最自大的民族。
一个亚洲国家妄言要“脱亚入欧”,对种族歧视深入骨髓的欧洲人来说,无异于赤裸裸的挑衅。索雷尔可能会冷嘲、会热讽、会痛骂、会批判……但无论哪一种,福泽谕吉都会正面迎击,展现出不卑不亢的气度。
“脱亚入欧”的理念会借由这次辩论,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