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卿大人,内务卿品川弥二郎大人求见。”
井上馨擡起头:“请他进来。”品川弥二郎与他交情不浅,两人在明治维新初期就共事过。所以进门后对方就半开玩笑地说:“横滨过来不过两个小时。你在鹿鸣馆迎接就足够体面了,何必到港囗去吃冷风?”
井上馨摇了摇头:“鹿鸣馆的仪式再隆重,也没有莱昂纳尔&183;索雷尔在码头上看到日本的第一眼重要。如果他感觉到今天的迎接只是例行公事,那他回巴黎以后写出来的也只会是一篇例行公事的游记。真正打动西洋人的,从来不是事后的殷勤,而是他们在踏上日本土地的第一刻,就感受到的真诚与热情。”
品川弥二郎还想说一句“不过是个作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但井上馨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正因为他是作家,才更不能怠慢。官僚可以敷衍,但作家的心比任何人都细腻。
如果让他在横滨港的空气里闻出旧日本的尘土味来,那鹿鸣馆里的宴会再盛大也是一场空。”品川弥二郎被他这番话说得沉默了片刻,最后叹了口气:“你说得有道理。那我就不打扰了,祝你今天一切顺利。”
说罢就告辞离去。井上馨则立在原地,使劲咳嗽了一声,像是在发泄自己胸中那股的急躁与不安。他并不总是这样苛刻,尤其品川弥二郎还是他的朋友。
可近来,越是接近与西洋人交涉不平等条约的时间,他越觉得整个东京没有准备好迎接外国使节的审阅。
官厅街的洋楼还不够整齐,有些官员一紧张就会用回旧日本的礼仪,因为他们心里把一切西洋仪式视作应景的把戏。
井上馨最厌恶的正是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他知道西洋人不会宽容日本的半步含糊。
他们盯着这个国家,像大人带着戏谑的眼光看一个刚学会站立的孩子,就等着看他什么时候狼狈地跌倒。
只要跌倒一次,他们就会立刻大笑着说:看吧,毕竟还是个东方国家!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半个小时后,他的车驾在晨雾中出了东京,向新桥车站而去。
这条铁路,几乎可以说是专门为了“鹿鸣馆”修建的,为的就是方便外国的客人下了船就可以直接来参加舞会。
一路上井上馨沉默不语,偶尔掀开车帘,可以看见沿路尚未醒透的街市。
近处,卖炭的人挑着担子吆喝,路边小贩在寒风中搓手,西装革履的职员匆匆忙忙,穿和服的女人撑着纸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