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绣。
张济的侄子。
一个即便在勇悍骄横的西凉诸将中,也能用武艺为自己赢得尊重的年轻人。
不过,贾诩之所以记得他。
并不是因为其勇力,而是这个年轻人眼中偶尔闪过的,与周遭杀伐戾气不同的东西。
那是一种类似于天真的执着,或者说是————
一种尚未被彻底磨灭的信念。
「张校尉?」贾诩放下竹简,语气平静无波,」夜深至此,可是张济将军有何吩咐?」
他和张绣并无什么交集,所以他想当然的认为张绣是替其父前来传信。
张绣摇了摇头,踏入帐内,对着贾诩抱拳一礼,动作标准却略显僵硬:「贾主簿,末将————是私自前来,有事请教。」
私自?
请教?
不是,你从哪听说过我为他人私事行过谋划?
贾诩眼中讥讽一闪而过,对他这种惯于明哲保身的智士来说,不参与他人因果,简直都刻到骨子里了。
当下贾诩就准备说两句漂亮话,然后赶人。
「绣校尉言重了。诩一介主簿,掌钱粮文书而已,不通军务,更不善为人解惑。」
「夜深露重,校尉还是早些回营歇息为宜。」
贾诩想着,他言语中的逐客之意已经如此明显,张绣应该不会听不懂吧?
但显然,张绣没听懂。
或者说,听懂了却不愿意退缩。
他又向前踏了半步,油灯的光将他年轻却紧绷的脸照得更清晰了些,那上面有一种混合着困惑、挣扎乃至痛苦的神色,与军营里常见的粗豪或桀骜截然不同。
罢了。
贾诩叹了口气,毕竟曾经受过他叔父恩惠,为这迷茫的少年解解惑,也并无不可。
「坐。」贾诩指了指旁边的席垫,语气依旧平淡,只是重新拿起了那卷竹简,仿佛随时准备继续他的工作,」张校尉但说无妨。」
张绣没有坐,他只是站着,身姿笔挺,双手却无意识地攥紧了。
帐内沉默了片刻,只有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啪声。
他似乎在下很大的决心,终于,声音有些于涩地开口:「贾主簿————可曾听闻,关东联军————已退回青州了?」
贾诩翻动竹简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当然知道。
消息甚至比张绣得知的更早、更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