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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瑾的声音不高,却像在厢房里投下了一颗石子,余波一圈一圈地荡开。
张学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心绪往下按了按,慢慢松开攥着陈瑾手腕的手,退回到自己的大案后坐下。
此时他看向陈瑾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仿佛坐在对面的不再是个十六岁的白衣少年,倒像是个在钱粮堆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手。
“你细细说。”
张学颜微微皱着眉,把手掌按在面前的桌案上,声音压得沉沉的,“只要这法子真能解天下农桑之困,能充实大明几近枯涸的国库,本官就是拼着这顶乌纱帽不要,也要在皇上和内阁诸位大人面前替你保本。”
陈瑾稍稍欠身,把思绪理了理。
他清楚地知道,火候到了。
八股文章写得再好,到头来也不过是个词臣;只有把大明的钱粮账本翻个底朝天,把国家命脉牢牢地攥在手里,才能真正成为张居正棋局里不可或缺的人。
“大司徒,这白银之困的根子,在于大明银少而需多,而且白银与粮价的兑换权完全捏在了民间商贾、钱庄和地方豪绅手里。”他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三个圈,“要破这个局,晚生以为得上中下三策并行。”
张学颜眼前一亮:“居然还有三策?你先说下策。”
“下策,叫做平准折色。”
陈瑾的炭笔落在第一个圈上,“各地商贾既然趁秋收缴税的时候蓄意压低粮价,朝廷就不能干看着百姓去跟商贾硬碰硬。
“户部完全可以下令,各省推行一条鞭法时不能一刀切地只收银子。产粮大区如江南、湖广乃至四川,由朝廷设立平准仓,官府出面按照相对公道的市价直接收取百姓的粮食,抵扣税银。
“如此一来,百姓不用急着抛粮换银,商贾就没了趁火打劫的机会。等春荒的时候官府再把这些粮食平价卖出去,一来平抑了物价,二来原本被商贾吞掉的那笔差价,就能名正言顺地收进国库。”
张学颜一边听一边不自觉地捋着胡须,连连点头:“汉武帝的平准均输,王安石的市场法,都是走的这个路子。
“只是……地方官府直接收粮,火耗和贪墨转眼就会卷土重来。那些胥吏在成色斤两上做手脚,百姓照样要吃大亏。”
“大司徒说得没错,这就是它只能算作下策的道理。”
陈瑾坦然接住了张学颜的话头,“此策治标不治本,而且极考验地方官员的操守。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