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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窗外的蝉鸣倒是不知疲倦,一声接一声地灌进来,衬得屋里越发沉闷。
张学颜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像是被人施了什么定身的法术。
陈瑾方才描绘的那幅图景,把他几十年来对“理财”这两个字的理解连根拔了起来。
大明的文官谈起理财,翻来覆去无非就是清丈田亩、节省开支、加派赋税,说白了,就是变着法子从老百姓那几个干瘪的钱袋子里往外掏钱。
就连张居正的一条鞭法,也只是把收税的方式捋顺了,天下的财富总量并没有多出一分一毫来。
可陈瑾说的上策,是让他把目光从大明的田亩上挪开,投到那片从来没认真打量过的汪洋大海里去,赚取全世界的银子。
“开源……这才是真正的开源……”
张学颜喃喃地念叨了两遍,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微微发颤。他忽然大步走到陈瑾面前,双手抱拳,深深作了一个长揖。
陈瑾吓了一大跳,赶紧侧身避开,伸手去扶:“大司徒,您这是做什么?晚生万万当不起!”
张学颜反手握住陈瑾的手,抬起头来,眼眶里竟泛着一丝克制不住的潮意:“当得起。你这一席话,完全当得起老夫这一拜。
“朝闻道,夕死可矣。本官自诩精通钱粮,可今日听了你这上中下三策,才晓得自己这些年不过是井底之蛙。”
他松开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了多少年的什么东西一并吐出来,“太岳啊太岳,你到底是从哪里给我挖出这么个旷世奇才来。”
接下来整整一个下午,张学颜把户部所有的日常公文全推给了左右侍郎,自己拉着陈瑾关在那间偏厢里,把三策从头到尾掰开揉碎地推敲了一遍。
从平准仓的选址,到铜钱的火候配比,再到市舶司的税率该怎么定,两个人一问一答,有时争得面红耳赤,有时又同时停下来相视大笑。
陈瑾把自己前世的经济学理论拆散了,揉进大明当下的实际情况里,每一条建议都刚好落在时代的痛点上,不飘不虚。
张学颜越听越觉得心惊……这哪里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分明是个在钱粮堆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手。
直到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有小吏战战兢兢地在门外禀报说该掌灯了,张学颜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他靠在椅背上,仰头对着房梁长长地叹了一声痛快,说为官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