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新网址 liba2
陈瑾说这套天地记账法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语气平淡得很,像是在介绍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张学颜盯着纸上那套东西看了半晌,越看越觉得心惊肉跳。
四柱清册那套老把戏,拆东墙补西墙、混淆科目,多少胥吏靠这个吃饭,可在这天地账跟前简直跟筛子一样,窟窿全给堵上了。
这并不是简单的改良,这是直接把地基给换了。
张学颜抬起头,声音都有些发颤,问查出什么问题来了。
陈瑾没有接话,只是把第二张画着饼图和折线图的宣纸拉过来,手指往上面一落。
确实存在问题,而且问题还很大。他如是说。
江南三府的秋粮折色,表面上看是足额入库的,可他核了一遍上报的火耗和漕运损耗之后,发现了一条诡异的曲线……从万历元年到四年,江南并没有遭过大灾大害,可漕运损耗率却每年都在以一成的速度往上猛蹿。
明明年年风调雨顺,损耗怎么会一年比一年高?这笔账怎么也算不圆。
再看两淮盐课,他把这三个月的盐引发行量跟实际上缴的数目拉了个天地对比,足足出现了三十万两白银的亏空。
这三十万两银子被盐运司的人切碎了,分散在了一百多笔治河和剿匪的假账里,一笔一笔地藏进去,跟往粥里掺沙子一样,不拿筛子过一遍根本就看不出异常来。
张学颜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仅仅只是三个月,两淮盐政就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抠走了三十万两白银。
要不是陈瑾拿这种闻所未闻的图把账本一层一层地剥开,他这个总揽天下财政的户部尚书还蒙在鼓里。
到了年底一旦东窗事发,皇上问起来,账上怎么少了三十万两?他张学颜的脑袋还搁不搁在脖子上都是两说。
张学颜浑身都抖了起来,一掌拍在桌上,气得嗓子都劈了,说这群国贼巨贪硕鼠,他这就进宫面呈首辅,调锦衣卫去扬州拿人。
陈瑾伸手把他拦住了。
他说大司徒且慢,水至清则无鱼,大明这本烂账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现在大动干戈只会逼得江南士绅和盐商狗急跳墙。首辅大人眼下正全力推考成法和清丈田亩,不宜再开辟第二战场。
张学颜强压着心头那股邪火,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了回去,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变了,像是在问一个比自己沉得住气得多的同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