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把话说到这儿了,依你之见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瑾说打蛇打七寸,杀鸡儆猴,大司徒可以把查出来的账目漏洞暗中发给两淮巡盐御史,不用抓人,让他们自己把亏空补上。户部趁这个机会把天地记账法往下推行,就说是为了配合考成法,以后各省上报账目必须严格按照这个格式来。谁做不平这本天地账,谁就自己掏腰包补齐。
张学颜听完,脸上的怒色慢慢褪了下去,换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亢奋。
他说好一个不战而屈人之兵,用规矩去杀人比用刀子更狠。
他抓住陈瑾的肩膀用力晃了一下,说这套账法是上天赐给大明户部的神器,有它在,天下贪官污吏再也没处藏了。
接下来半个月,大明户部衙门里出了一桩稀罕事。正二品的户部尚书在后堂腾出一间宽敞的厢房,门口挂了块牌子,写着算学机要室。
这间屋子的主人连举人都不是,是个十六岁的白衣少年。
起初左右侍郎和各司郎中、员外郎们私底下没少嘀咕,说尚书大人怕是老糊涂了,要么就是变着法子巴结首辅。
可没过几天,这些人的嘴就被封了个严实。
太仓银库有一笔陈年烂账,三个老令史围着算了半个月也没对上,陈瑾进去坐了一个时辰,拿着天地账往上一套,立刻就揪出漏记的一笔折色银;
兵部催辽东军饷催得急,浙江清吏司的郎中抓破了头也不知道从哪儿调拨,陈瑾立即调出全国舆图和各省存银数据,画了一张物流调拨图,不光是把军饷安排得明明白白,还靠优化路线给国库省了两万两火耗。
这一桩一件落下来,再也没有人敢在背后嚼舌根了。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郎中、员外郎,碰到算不清的账、理不顺的调拨,头一个反应不再是去翻旧例,而是抱着账本跑到机要室门口排队,一口一个陈小哥叫得客气,求着给指点两句。
陈瑾也不藏私,帮着算账的时候顺手把复式记账的理念、简单的概率统计,甚至供应链管理的皮毛都揉碎了掺进去,一点一点往这些大明最核心的财政官员脑子里灌。
张学颜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干脆当起了甩手掌柜,碰上要紧的钱粮决策直接拉陈瑾进密室商量。
外头人都说,陈瑾身上没品没级,可他说的话在户部比两个侍郎还管用。
这天黄昏,户部衙门快落锁了,张学颜提着一壶竹叶青晃进了机要室,笑眯眯地说歇歇吧,陪老夫喝上两杯。
张学颜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