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搁,搁得有些重,茶水溅出来几滴。
他取过帕子擦了擦手,没有说话。
韩忠彦捋着胡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过了半晌,他才开口道:“此事,难。”
一个字,道尽了三人的心思。
蔡京坐在下首,面色倒还算平静。
他将案上那份关于周家四口伤情的条子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方才放下。
“伤者皆无性命之忧。那小儿后脑的伤最重,医馆说要卧床静养半月。”
曾布道:“这是幸事。若出了人命,便更不好收场了。”
韩忠彦摇了摇头:“有没有人命,此事都不好收场。”
“禁军救灾,本是官家的一片苦心。如今倒好,救灾救出了祸事。”
三人又沉默了一阵。
最终还是蔡京打破了僵局。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袍袖。
“二位相公,此事不宜久拖。拖一日,流言便多一日,军心与民心便多寒一分。”
曾布抬眼看他:“元长的意思是?”
“入宫。”蔡京道,“此事须得官家圣断。”
韩忠彦与曾布对视了一眼。
犹豫再三,终究点了头。
曾布道:“那便有劳元长了。”
蔡京拱了拱手,转身出了政事堂。
……
福宁殿。
殿中炭火烧得正旺,铜炉里偶尔爆出一两声噼啪的轻响。
赵似坐在御案后,案上堆着三摞奏疏,左手边一摞是已批过的,右手边两摞尚未翻动。
赵徽音站在他身侧,正低声说着什么。
“阿兄,母妃方才已赶往慈德殿了。”
赵似手中的朱笔顿了顿,又继续往下写:“去见太后?”
“是。”赵徽音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小心。
“今日是下聘的正日子,偏生赶上了雪雹。”
“母妃说,她在宫里住了这么些年,从未见过这般天象。”
赵似搁下笔,抬起眼来。
“母妃担忧什么?”
赵徽音咬了咬下唇,道:“母妃说,天降灾异,往往应在人君。”
“今日又是阿兄下聘的日子,怕有人借此做文章。所以她先去太后那里,探一探口风。”
赵似闻言,面上没有什么波澜。
他将朱笔在砚台上蘸了蘸,继续批下一份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