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渊头颅无力垂落,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双臂随着少女步伐松弛晃荡,形同枯木。
裴珠儿脚步极轻地滞了一瞬,视线牢牢落在他苍白紧蹙的眉眼。
海风掀起纱幔,转瞬又落。
薛芸儿清晰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急忙发问:
“怎会如此狼狈?!
阿倍撑住膝盖,弯着腰,上气不接下气:“路上……被、被发现了……追兵就在后面——”
林子深处,密集的脚步声轰然迫近,马蹄践踏、厉声呼喝、兵刃碰撞的金属锐响,混成一片,如同汹涌的潮水,又似山岩崩摧,自幽暗的林间席卷而来。
裴珠儿没有丝毫迟疑,她一步上前,猛地从解莲花手中夺过那柄刀。
解莲花怔在原地,这柄环首刀她一路紧握,沉甸甸的份量犹在手心残留,还维持着握刀的姿势,忘了收回。
“锃——”
刀身出鞘,寒光横贯暮色。刀柄深镌一个遒劲的“裴”字,严丝合缝嵌入她掌心。
这是她当年亲手赠予崔渊的刀,是刻着她姓氏的护身符。辗转经年,刀归原主,柄上犹存余温。
“你们上船。”
语声落地,她转身大步踏入杀声四起的林中。
四名家将默然紧随,靴踏沙地,沉响整齐。
“珠儿——!”薛芸儿失声喊道。
裴珠儿没有回头。她的身影径直没入憧憧树影,被黑暗一口吞没。
薛芸儿猛地一咬唇,回身用力推了阿倍一把:“快!上船!”
又推了解莲花一把,“别发呆了!走!”
阿倍一把拽住解莲花的手腕,拖着她就往船的方向狂奔。
面具少女背着崔渊紧随其后,步伐沉稳得近乎诡异,背上的铜钱随着颠簸叮叮当当作响,在死寂的暮色里敲出一串清脆而凄冷的节奏。
船夫早已放下踏板,几人跌跌撞撞地攀上船舷。
薛芸儿将她们尽数推上船,猛地回头望向林子!
喊杀声已如惊雷般炸开,金铁交鸣之声从幽暗的林间迸射而出,一下接一下,沉重得像是有人在疯狂敲击一面铁铸的战鼓。
她的手指在锤柄上死死攥紧,牙齿狠狠咬住下唇。
“先别开船!”
她冲着船夫厉喝一声,随即纵身跃下踏板,落在湿冷的沙滩上,朝着那片杀声震天的林子狂奔而去。
“你去哪——”阿倍在船头嘶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