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个重症的东厂番子被抬进来,一个一个地喂药,一个一个地排着队。
有的人喝完了就吐,吐完了再喝,喝完了又吐,折腾了好几个来回,才把药汤留住。
泽仁忙得脚不沾地,额头上全是汗,头发也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也顾不上拢。
叶展颜站在旁边,看着那些番子喝完药之后脸色一点点好转,看着泽仁蹲在地上给他们把脉、看舌苔、翻眼皮,心里那根绷了几天几夜的弦,终于松了一些。
忙到后半夜,三十多个重症的都处理完了。
泽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头咔吧响了一声。
她走到桌边,把那些剩下的药材一样一样地收进药箱里,动作很慢。
收完了,她盖上药箱,背在身上,转过身看着叶展颜。
“我要出去一趟。”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叶展颜的眉头动了一下。
“去哪儿?”
“去找下毒的人。”
泽仁的眼睛亮了一下,亮得像两团火。
“我们宗门玩了几百年的毒,别的不敢说,追踪毒源的本事还是有的。”
“下毒的人不管藏得多深,只要他们用过这种毒,我就能找到他们。”
叶展颜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你一个人去?我陪你……”
泽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
“不用,你好好休息。”
“我一个人够了,人多了反而碍事。”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这世上能毒死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她背起药箱,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药箱里留了药方和剩下的药材,轻症的那些人,按方子抓药吃七天,毒就解了。不用等我回来。”
叶展颜站起来,想说什么,但泽仁已经推门出去了。
她的脚步声在廊下笃笃笃地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夜风吹散了。
叶展颜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青砖地,站了好一会儿。
风从窗外吹进来,凉飕飕的,吹得桌上的灯苗晃了又晃。
他把窗户关上,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