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儒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严父的威严。
李承泽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李廷儒给他倒了一杯酒,推到面前。
“喝一口,先暖暖身子。”
李承泽端起酒杯,手还在抖,酒液在杯子里晃,洒出来几滴,滴在桌布上,洇出暗色的印子。
他一仰头,把酒灌了下去,辣得直皱眉。
但没咳嗽,放下杯子,看着李廷儒。
李廷儒也看着他,父子俩对视了几息,李承泽先移开了目光,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碗鸡汤。
李廷儒夹了一块鱼肉,放在他碗里。
“吃吧,边吃边说。”
李承泽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他又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爹,城西南那事,跟我有关系……”
李廷儒的筷子顿了一下,悬在半空,停了一瞬。
然后他继续夹菜,夹了一块海参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看不出愤怒,看不出惊讶,甚至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李承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更慌了,话也多了,像开了闸的水,拦都拦不住。
“我找的是西域来的杀手,是用毒的高手。”
“她们用的是西域奇毒,无色无味,混在水里、空气里根本尝不出来。”
“我想毒死叶展颜,毒死东厂那帮人,一了百了。”
他的声音又急又抖,像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我不知道她们会杀那么多人,我只是让她们对东厂下手,没让她们对平民动手。”
“爹,你信我,我真的不知道……”
原来,李承泽以为是那些杀手失控了。
“行了。”
李廷儒打断他,声音不高。
但李承泽立刻闭嘴了,连呼吸都轻了。
李廷儒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他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看着桌上的菜,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李承泽。
“这等事情,要么不做,要做就必须做绝。”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从水面上滑过去。
但李承泽听出来了,底下那东西沉得很,像一座山压下来。
“我们与那阉党,早就势同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