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肩的箭伤重新崩裂了,军医临时用绷带缠了几道,血还是渗了出来,在白色的绷带上洇出暗红色的花。
但他是自己走过来的,没有让人抬,也没有让人架着。
他走到叶展颜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两个亲兵还想扶他,被他抬手止住了。
那动作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山谷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这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内阁首辅,当了三十年文臣之首,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天下官员见了他都要弯腰行礼。
一个是东厂督主,从伺候太后的新郎官儿,一路爬到权倾天下的位置,满朝文武见了他都要绕道走。
两个人隔了三步的距离面对面站着,中间是被踩得稀烂的雪地和几滩已经凝固的血迹。
火把的光芒在两个人脸上跳跃,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拖得又长又瘦。
叶展颜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像是在审问一个阶下囚,倒像是在跟一个老熟人闲聊:“周老,这一局,你输在哪里?”
周淮安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叶展颜,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扫过,像是在打量一个从未真正认识过的对手。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叶展颜,甚至可以说二人非常之熟悉。
但以前他都站在高处俯视这个人,瞧不上这个宦官、特务头子,靠太后的宠信爬上来的幸臣。
直到今天,站在这片满是尸体和鲜血的山谷里,他才第一次平视这个人。
“哼,这还不明显吗?输在了情报上……”
“哎,我一直以为你还在雁门。”
周淮安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没有颤抖。
叶展颜点了点头。
他没有笑,没有嘲讽,没有露出任何胜利者惯常会有的得意表情。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两个字:“谢了。”
谢了?
周淮安微微眯起眼,看着叶展颜。
他忽然明白了。
叶展颜说的“谢”,不是谢他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谢他在最后时刻依然没有失了体面。
谢他没有破口大骂,没有跪地求饶,没有像曹无庸那样歇斯底里地诅咒。
周淮安的嘴唇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别的话,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败了,他认。
但认了不代表他会跪。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