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的树林里停着一辆马车和几匹马,几人在林边停下。兄妹二人再次望向明长晴,又是深深一礼。明长晴在几步外站定,缓缓还了一礼。
水初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明山月望去,两道视线在星光下无声地相遇。
明山月低声嘱咐道:“回去后,一切小心。”
水初晨轻轻“嗯”了一声。
兄妹二人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将那片星光和那个身影一并隔绝在外。
郭黑跳上车辕,轻轻甩了一鞭,向紫霞庵驶去。
水初晨悄声说了太后想给她和孙承宇赐婚,孙承宇是什么样的人。
太子气得脸色铁青,“哼,那个老女人,面上有多仁慈,用心就有多险恶。她敢赐这个婚,我就是拚上性命,也不会让她得逞。”
水初晨拉着他的袖子道,“哥哥放心,妹子有计较,不会让那个老太婆得逞。”
马车来到紫霞庵的侧门,守在那里的人把侧门打开,二人悄悄走到禅院,芍药把院门轻轻打开。
二人分别进了自己的屋子。
扮作他们躺在床上的人下来,躬身退出。
二人都各自躺上床去。
此时,水初晨的心才完完全全放进肚子里。但想到母亲的模样和嘱托,又是心酸不已。
两世为人,终于和妈妈团聚,却不得不匆匆分离。与妈妈相处哪怕只有十几天,她也感受到了母爱的深沉。前世今生,她没有遗憾了。
可心里的悲痛却如潮水般漫过胸膛,涨得发疼,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着,但愿今夜能梦见妈妈,哪怕只是前世手机里那些模糊的影像也好。
她真的做梦了。
梦里没有妈妈,却见了前世的自己——水初尘。
她穿一件米色长风衣,绿围巾松松地搭在颈间,黑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圆润的丸子,像刚从哪一场春日里走出来的人。
霓虹灯把街道映得忽红忽蓝,车灯从身侧一掠而过,像一条光的河流。
她身旁走着一个男人,两人并肩行在一家茶饮店门口。男人偶尔侧头跟她说话,她便也侧过头去回应,两人肩膀轻轻挨着,像两棵长在风里的树,不紧不慢地往前。他在路口停下来,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掀起的围巾。
水初晨哪怕在梦里,心里也一片澄明。
她知道那个人不是自己,是大姑——或者说,就是前世的水初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