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野心又不相信你自己,是你自己,把自己逼疯了。”
他的嘴一张一合,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了徐海的灵魂上。
将他小心翼翼维持的、赖以支撑自己多年野望的奇遇与依仗,顿时被彻底戳破,暴露出下面血淋淋、不堪入目的真相。
他只是一个心比天高,但偏偏又自卑至极,觉得自己才学出众,却又只能在倭寇窝里厮混,最终活生生的给自己逼出了癔症的可怜虫。
“不…不是的,我相信我有才华,我精通谋略!我懂水战!我……”
徐海抱着头,试图回想自己的野心,毕竟自己打压自己这种事儿,说来实在有些离谱了。
“才华?”那声音仿佛恢复了往日的状态:“你若真有才华,何至于困守此弹丸之地,与海盗倭寇为伍?
若真有胆略,何须幻想一个死人残魂来为你壮胆?徐海,你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布置,骨子里都透着怯懦与不自信!
你害怕失败,所以依赖邪术,你害怕独断,所以幻想出一个姚广孝来分担责任!如今幻象破灭,强敌压境,你待如何?
像条野狗般躲在这里,对着自己的影子呓语等死吗?!”
“啊啊啊啊!!!”徐海自己骂了自己一通,再也承受不住这惊人的精神压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长啸。
他猛地将手中那本湿透的破笔记本撕得粉碎,纸屑混合着晕开的墨迹,如同黑色的雪片,在他周围飞舞。
岩洞内的亲信们惊恐地后退,握紧了武器,看着他们首领状若疯魔。
徐海跪倒在地,双手深深插入冰冷的海沙与碎石之中,身体剧烈颤抖。
他脑海中,那尖锐的嘲讽声,冰冷的剖析声,以及他自身残存的意识、无数纷乱的记忆、谋略、知识、野心、恐惧……全部搅在了一起。
没有姚广孝,从来都没有,只有他自己,一个分裂而矛盾的、自欺欺人的自己。
现在他意识到这一点了,可这之后会是消沉吗,倒也未必。
置之死地,而后生。
癫狂、幻灭与羞辱之后,他那古怪的意识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破壳而出。
那些被姚广孝的幻象所掩盖,实际上属于他自己的才华,谋略,对海战的精通,以及对局势敏锐的嗅觉,如同被暴雨冲刷去污泥的礁石,开始清晰地显露出来。
绝境之下,他的耳边终于没有了那个高高在上评判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