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来,面上露出恰如其分的惊讶与惶恐,跪地行礼。
“草民叩见……叩见诸位官人。”
赵似看了他一眼:“起来说话。”
那汉子便起来了。
站着虽然拘谨,手脚不知往哪儿搁,却不像先前那几户一般说话磕磕巴巴。
赵似问了几句屋顶几时修的、家里几口人、可有伤着。
那人都一一答了。
又问:“明日若再遇这等天灾,怕不怕?”
那人摇头道:“官人们在,百姓们便不慌。都有了盼头。”
这话说得顺溜。
太顺溜了。
赵似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偏过头,看了梁从政一眼。
梁从政心头一紧,随即大声咳嗽起来。
咳得面红耳赤,咳得弯下了腰。
众人纷纷转头看他,他捂着嘴,声音沙哑地道:“想是方才在巷口吹了风,有些着凉。”
赵似收回目光,面色如常。
那汉子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道:“官人,草民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禁军来给咱们救灾,草民都看在眼里。”
“那些军爷一个个扛着稻草爬屋顶,搬碎土清巷子,没说过半句怨言。”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平。
“可今儿个出了那桩事,草民在一旁看了全程。”
“那些禁军兄弟来帮忙干活还挨一顿打,太委屈了。”
“草民看着都觉得心里不舒坦。”
他抬起头来,目光直直的:“草民斗胆。希望朝廷往后能待禁军好些。都是一些好汉子。”
赵似听罢,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动怒。
只是静静地看了那汉子片刻,然后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屋子。
身后,曾布看了韩忠彦一眼,韩忠彦微微摇头。
蔡京拢着袖子,目光在梁从政面上一扫而过。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在宦海里沉浮了半辈子的?
方才那一幕,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那汉子面皮白净,站姿虽作拘谨状,脊骨却是直的,说话条理分明。
更不必说梁从政那刻意到近乎拙劣的咳嗽。
此人八成是皇城司的人。
但来的都是赵似的心腹。
没有人会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