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陈大人……”周伯年结巴出声,“这要价太离谱。他一个不通教化的山野流寇,把全身上下百十斤肉全拿去称斤卖了,也换不来二十两银子啊……”
“嫌高?”陈默收回视线,仰头看着仓顶的破漏瓦片,长叹一口气,“大人言之有理。下官定这数目欠缺考量,算账有些马虎。”
周伯年刚松半口气。
“干脆这样。”
陈默脚尖发力,雷豹的光头被他踩在泥水里,
“这光头一看就是个头目,那就再加十万两,凑个六十万的吉利数。雷家好歹也是一方诸侯,这点小钱总不至于拿捏不出。”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百户,
“白纸黑字记清楚了,六十万两概不赊欠,少一个子儿,拉去城门口砍了祭旗。”
百户高声应诺,提笔在册子上刷刷记录。
周伯年胸口发堵,两眼发直,再也挤不出半句囫囵话来。
……
天还没黑透,南仓巷的烂摊子理出大半头绪,外围各家牙行已经派人哭爹喊娘拿着银票来换命。
局面就摆在这儿,拿了银子兴许还能买条活路,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不管是掌柜的还是背后主事的,都看得清。
一名暗稽司探子快步穿过巷子,来到陈默身旁:
“大人,周知府回衙门后,安排了三匹快马出北城门,走官道,直奔韶关。”
韶关,雷土司的大本营。
雷土司,也就是当今雷家掌事雷鸣远,祖上是大乾开国时受封的蛮峒首领。历经百年岁月,这一代雷家早脱去了深山老林里打猎的土气,手里捏着上万峒兵,辖着周边州县的茶园、矿山、沿江码头。
广州城那些日进斗金的商行票号,底账里都有他的干股分红。
从广州往北去韶关,沿途关卡密布,水泊山林层层交迭,这条生财商道,被雷家手底下的峒兵牢牢拿捏,山里峒兵悍不畏死,水上排帮听调听宣。
在粤北地界,说雷家就是天,没人会反驳。
百户走近两步:“大人,雷家在岭南作威作福太久,没吃过这种闷亏。今天脸被扇得这么响,又背上天价罚银,雷鸣远肯定咽不下这口气,万一翻脸发兵南下……”
“要的就是他发兵。”
陈默把一个破竹筐翻过来,坐在上头,二郎腿高高翘起。
“光凭南仓巷抓的几百个喽啰,造反的罪名也定不下来,不如给他个机会。”
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