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元神色淡然,心知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但他也明白,这番话对小皇帝、对实学、对修典都有利无害。于是他也缓缓点头:「苏尚书能发前人所未发,将理学与实学熔于一炉,此乃陛下圣明、朝廷之福。」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
至于说「这不是宋儒的本意」?
宋儒的本意是什么,本来就是众说纷纭。
苏泽这套解释,虽然牵强,但也不是毫无道理。
小皇帝朱翊钧听完苏泽的这番话,神色愈发认真起来。
他自幼读书,当然知道「存天理灭人欲」这句话。
东宫讲官教他理解这句话时,都是往「克己复礼」上讲的。
可今天苏泽说「灭人欲是放下主观感受,用理性去观察天理」,这让他感觉耳目一新。
「苏师傅,」朱翊钧问道,「按你所说,那句存天理灭人欲」的意思,就是告诉我们要像陶学士做实验那样」
他想了想,找了一个恰当的表述:「冷静地、不掺杂个人感情地去研究事物?」
「陛下圣明。」苏泽躬身说道:「正是此意。宋儒提倡的,本质上就是一种理性主义的态度。只不过后人学偏了,将其变成了压抑人性的枷锁。」
「今日实学所做的,正是将宋儒的真精神抽出来,去其虚玄、取其精要,用来指导我们对万物之理的研究。」
朱翊钧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客观为本,复验为证。」他低声念了一遍苏泽方才说的八个字,「这八个字,朕记下了。」
苏泽退回了原位。
小皇帝又看了看陶观的电气瓶,开口问道:「陶学士,这电气,将来还能做什么?」
陶观一怔,随即说道:「回陛下,贫道————尚在探索中。」
小皇帝说道:「即日起,凡是陶学士所需,内廷一应拨出。」
听到这里,负责内帑支出的大太监宸昊立刻称是。
直沽港口区,番商馆三楼靠窗的房间里,一名身穿黑色长袍的耶稣会传教士正伏案疾书。
他叫安东尼奥&183;德&183;阿尔梅达,三年前从澳门来到直沽,本以为这座繁华的港口城市会是他传播福音的理想之地。
却没想到大明对传教的管制远比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想像的更为严格。
他只能在港口区活动,不得离开码头范围,更遑论深入内地传教。
起初阿尔梅达以为这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