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是维护街道秩序的。
由此可见,那位吴王的做事风格,就是将控制隐蔽在暗处,但又实实际际地维持着秩序。
所以,他也跟旁边的陈岳低语了一句:
“吴王治下,果然不同。”
只是他这个不同,显然意味不一样。
但陈岳没有回答。
这位年逾五十的史家,此刻正怔怔地望着街角一处景象。
在街道边有处蔬菜邸店,有个老妇人提着竹篮,篮里除了蔬菜和豆腐外,竟然还有一块猪肉。此时,这老妇人正与卖菜的农妇笑着道别,农妇硬塞给她一把葱:
“阿婆,拿去配豆腐,小葱配豆腐,好吃得咧!”
老妇人推辞不过,笑着收下,蹒跚离去。
可就这么一个寻常的市井画面,却让陈岳眼眶骤然红了。
他想起江西。想起饶州被李罕之攻破时,百姓拖儿带女逃难,饿浮遍野。
他就是那时候从饶州逃走的,后来他带着自己的史卷奔抚州,心还未定,李罕之又至,于是再奔南昌。而南昌呢?虽有一时之安,但城中早就粮价飞涨,人心惶惶,富户闭门,贫者乞食。
这一刻,陈岳声音哽咽,老泪纵横:
“这才是……”
“这才是人该活的样子啊!”
他这一哭,引得周围路人侧目。
但无人嘲笑,反有热心者上前询问:
“老先生可是迷路了?需要帮忙否?”
得知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更有人热情指路:
“往前左转有驿馆,干净暖和,价钱也公道。”
那边,郑谷扶住陈岳,轻声道:
“陈公,莫要伤感。既见太平,当为幸事。”
陈岳拭泪,深吸一口气,对卢肇道:
“卢公,我纂《唐统纪》百卷,记安史之乱以来百年离乱,每至深夜,常掩卷长叹,不知太平何日可期“今日见金陵,方知世间真有仁义之治。此书后半,当为吴王而作!”
卢肇点头,目光深远:
“子岳,你看到了根本。繁华易建,人心难聚。”
“吴王能令市井小民如此从容安乐,非止兵强粮足,更是仁政入了人心。”
“这才是真正的王化。”
说话间,接待卢肇一行人的礼司副司带着一众随员终于找到了他们。
于是,一群江西士人就这样在金陵的热闹中,步礼宾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