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妲姬心疼大伯,便时常会将他从靖安庄接过来,在汀兰阁后院小住几日,也好就近照料,给大伯尽孝。
说来也是奇怪。
苏卫平平日里疯疯癫癫,行事全无章法,可唯独在侄女面前,格外温顺听话。让他往东,便绝不往西;吩咐他喝药,也全然依着安排,半点不肯胡闹。
此时此刻,老头正一手捏着炭笔,口中念念有词。
面前得草纸上,画满了大小不一的圆圈、交错短线,还有几道看不出意思的符号。
乍一看,像是什么星象图谱。
可若是凑近了细瞧,便能发现,那些圆圈有的像药碗,有的像院里的花盆,有的歪歪扭扭,根本就是随手乱涂。
鬼道人却盯得很认真。
他时不时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夜空,又低头看一眼墙角的桂树,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什么。
声音忽高忽低,神神叨叨。
“列星移位,浊气漫野……”
“凶煞坠西南,压不住喽。”
说着,他笔尖在纸面重重一点,画出一团浓黑墨迹。
那团墨迹的位置,正对着院子西南角的一株花枝。
鬼道人盯着一株花枝看了半晌,皱起眉头,伸出枯瘦的手指,对着院墙边上的几棵花草点了点。
“一、二、三……”
“六、七。”
“七影横栏,路不通,门难开。”
他越说越急,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下一瞬,他一拍石案,语气陡然拔高。
“月被云遮,金气受阻!”
“拿不来,留不住,终究要散啊……”
不远处,屋檐下的阴影里,两名蜀山暗探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二人早年都听过鬼道人通天彻地的本事。
观气卜卦,推演祸福,排兵布阵,杀人无形。
在蜀地的传闻里,此人几乎已经不是凡人。
眼下听见这些零碎晦涩的话,两人只觉得后脊发麻。
他们听不懂。
但越听不懂,越觉得厉害。
尤其是“凶煞坠西南”这几个字,落在蜀山暗探耳中,几乎如同惊雷。
西南。
那不正是蜀地?